“师尊,皇帝都不差饿兵,您给徒儿出了这么大一道题目,却未曾予徒儿银钱财货。”
得闻林如海此言,林玄沉思片刻后,便双手一摊,向师尊笑问道:
“想来,师尊也未曾想过,令年不满七岁的徒儿我,两眼一抹黑去搜寻解答课业所需的资源罢?”
殿试入仕至今,已然在官场厮混十余载光阴的林如海自知:
时政要务答疑之前提,乃是详尽知晓具体政策,及所行政策当前大环境等诸般影响因素。
如此方能有的放矢地做出应答。
而具体政策、施政环境等影响因素,都需要花费时间去搜寻、梳理资料。
诚如林玄所言,其不过六岁稚龄,林如海自不会令林玄孤身搜寻这般资源。
甚至于,林如海给林玄出此题目的本意,便是转移林玄的注意力,令宝贝徒儿暂时放过自己这个年迈的师尊。
当然,太阳穴砰砰直跳,只觉脑海昏沉发木的林如海此题,除转移林玄注意力外,还有目的:
林如海深知出身林氏旁支,自幼家贫的林玄,难以如同己身一般,得父祖教诲,耳濡目染,因此自幼便对政治拥有敏锐的直感。
考量到林玄自身的境况,林如海便准备以自己正在进行的两淮盐政为筏,
手把手的教授林玄,当如何去做才能将这百无头绪,诸般潮涌尽数隐匿在平静的水面之下的政事理顺,
又该如何去做,才能在保持两淮盐政平稳,全国盐价不涨的前提之下,满足当今圣上盐课提升之欲求。
“为师给你所出的乃是课业,既是课业,诸般资料所需,为师自然会给你备齐。”
见摊开双手的林玄,略带婴儿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略显惫懒的笑容,
笑意直达眼底的林如海,抬手轻轻摸了摸做出惫懒之态的林玄那柔软的发丝,
而后至书架,取出一本本线装书,放在书案之上道:
“这些是两淮盐区,近十年来所执行盐政的部分案卷。”
“除此之外,衙署剩余的卷宗,以及相关的讯息,为师也会在近些时日,尽皆取来。”
指着那一本本写满文字的线装书,林如海瞧了摊开双手的林玄一眼,微笑问道:
“这下满意了吗?”
祖父去后,方才觉悟,继而发奋进学,刻苦攻书的林如海,在学习一途,有着自己的认知,其认为:
任何课业只有自己先努力去做了,方能认知到课业之中的难点,
怀揣自身所遇到的难点,再去听先生授课教导,才会刻骨铭心。
进学科举、翰林院司职,皆奉行此道的林如海,赢下当今陛下远虑周全之评价,遂以此来教导林玄。
凝聚神童词条之后,原本模糊的记忆,愈发清晰的林玄表示:
太阳底下无新事,承接前明国祚的大乾朝盐政虽然错综复杂。
但是只要厘清当前盐业政策,以及盐政所施行的大环境的话,
配合自己脑海之中历久弥新的诸般记忆,完成师尊所出课业,自然不是难事。
念及如此,面上浮现出自信之色的林玄,同师尊林如海对视一眼,点头说道:
“有此卷宗,徒儿无虑矣。”
瞧着林玄面上自然流露的自信,林如海眉头微微一簇,刚想告诫其莫要马虎。
却有道脚步声自书房外响起,脚步声方落,贾敏之音便在师徒二人耳畔响起:
“夫君、玄儿,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二人入得书房半日了,有何言辞,用过晚膳后再谈,可否?”
林如海同林玄在书房待了数个时辰,宝贝女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身为母亲的贾敏,自是前来呼唤。
精神高度集中数个时辰的林如海,未得人提醒尚不觉奇,贾敏这么一提,便觉腹中饥饿难耐。
“咕噜噜噜!”
林如海已然如此,正在长身体的林玄,更是在闻听晚膳二字瞬间,五脏庙内咕噜作响。
“你师娘都等得急了。”
瞧着腹中声响,面上本能浮现出一抹羞赧之意的林玄,
原想告诫林玄一二的林如海,告诫之言止息,面露笑意的站起身来道:
“且先如此,余者等用过晚膳之后再说罢。”
……
……
且不提五脏庙打鼓,同师尊一并前去用膳的林玄。
单说甄应物处,虽说那甄应物很是不愿劳烦兄长。
然,不论是盐商,还是两淮勋亲世家,皆认为林如海所言,太过骇人,
忧心林如海前去巡查盐场,会将两淮盐区捂了积年盖子给掀开的众人纷纷恳请、施压。
在众人的恳请、施压下,甄应物终是动笔,以密文将林如海之事,尽数书写,放飞信鸽。
扬州至金陵,总共也就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而世家专门培养的信鸽,每日却能行进六百余里的距离。
因而,方至傍晚,得太上皇隆恩,得任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在金陵坐堂的甄应嘉,便接到了信笺。
金陵甄家庄园内,得亲信忠仆,送来信笺的甄应嘉,撇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火漆封缄,以及信封处专属暗纹,方才拆开信笺。
信笺暗文方才入目,甄应嘉便熟稔地将其翻译为原文。
得知甄应物,竟然不听自己的嘱咐,在贾史二族离去后,口不择言的以盐业不稳为筏,威胁起了林如海的瞬间。
“嘭!!”
形容清隽,一年到头,都无有几次发火的甄应嘉,眼仁一缩,令忠仆退去。
待忠仆行礼退去之后,甄应嘉瞬间暴怒,怒拍桌案地道:
“明明都告知了你,涉及林如海之事,必须将贾史二族推至台前,你竟然还将此事搞得一塌糊涂……”
因四次接驾太上皇,且嫡亲姑母,为太上皇妃子之故,甄家素得太上皇信重,
若太上皇仍端坐龙椅,甄家自无他虑。
然而,老迈的太上皇已然退位移居大明宫,此刻端坐九五的乃当今圣上。
并且已然退位的太上皇,不舍权柄、财富,仍要甄家搜寻诸般奇珍异宝。
随着太上皇年龄越发老迈,其令甄家所搜寻的奇珍异宝便越珍贵。
甄家每年靡费,更是水涨船高。
甄家一应权势,皆源自太上皇,为了维系甄家的声望与权势,甄家自是不能不满足太上皇。
为了满足太上皇日益疯涨的欲望,甄应嘉咬牙找到先前欲投效自己的两淮盐商,允其投效。
却不想,错打错着,
甄应嘉方同盐商搭线没几个月,
便有金陵锦衣卫前来告知太上皇之暗令:
令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操持两淮盐政,积攒银钱,至太上皇私库……
自那之后,不上几年,两淮部分盐政,便被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世家,通过盐商把控掌中。
太上皇终究已老,当今圣上却如那东升之日愈发强盛;因而,随着时光的流逝,甄应嘉越发的忧心甄家的下场了。
偏偏那群盐商,在得到自家以及一应两淮勋亲为靠山之后,行事愈发猖狂,
不仅仅收买盐政官员,夹带私盐,甚至挤兑的另一批盐商无法凭借盐引自盐场领取食盐。
从而使得凭引无法领盐的盐商不再购买盐引,并连锁引发盐课异常,两淮盐税逐年递减,
圣上因此震怒,彻查前任两淮巡盐御史不说,
且命时任兰台寺大夫的林如海,担任两淮巡盐御史,并加钦差二字。
担忧林如海通过两淮盐政查到自家身上的甄应嘉,便制定了以贾史二族为排头兵,同林如海达成默契的计划。
“我这个做兄长的,都把饭菜端起来,送到你的嘴边了,你偏不张嘴!”
瞧着信笺之上的暗文,自身所任之体仁院总裁便前缀钦差二字,自然知晓钦差厉害的甄应物,
想着甄应物离开之刻,自己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将计划掰开了揉碎了,塞给其消化的甄应嘉,
牙关死死咬紧,眼眸之中,更是如同点燃了一团火焰一般怒喝开口:
“不张嘴倒也罢了,你还胡乱蹬腿,刺激那林如海去查两淮盐场……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啪啪啪!!”
越说越气的甄应嘉,抓起桌案之上那枚价值三百两银子的羊脂白玉酒杯,一把便将其摔个粉碎。
仍不觉消气的甄应嘉,直至将桌案之上,一应物品尽皆砸个粉碎,方才胸膛起伏,稍稍恢复了平静。
“来人备马!”
心中郁结火气,尽数发泄殆尽之后,又平息了小半晌,
顾及扬州之事已然千钧一发,相较避嫌,更为重要的是搞定林如海的甄应嘉起身出门,吩咐甄府忠仆的道:
“用最快的速度,抵达扬州!!”
甄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已然下令,甄家下仆,哪里敢怠慢半分,
不过片刻,甄应嘉便登上了豪华车厢,启程赶往扬州府。
甄应嘉虽严令忠仆快马加鞭,然上路不久,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甄应嘉,便受不住路途劳累,速度一慢再慢。
直至四日后,方才步入扬州府。
而在这四日光阴之内,林玄早已凭借自身过目不忘之能,将师尊林如海花费月余光阴,仍未彻底阅览完毕的两淮过往盐政尽皆阅读,并铭记于心。
将巡盐御史衙署诸般卷宗,及过往政令尽皆阅览,
林玄方才发现,承接前明大统的大乾朝,此刻所行之盐政,竟然还是那向盐运司缴纳白银,便可获得盐引,前往盐场兑换食盐的折色制。
并且通过前几任巡盐御史的政令来看。
师尊前面四任半巡盐御史,皆有贪腐。
当然巡盐御史本就是极易贪腐,这点并不奇怪,令林玄略显好奇的是,师尊前面的巡盐御史皆只任职一载光阴。
虽说凝聚了神童词条的林玄,脑海之中清楚,明清时期的巡盐御史,法定任职期限仅仅只有一年。
可林玄清楚的记得,曹公笔下的师尊,可是在钦差巡盐御史任上司职了数载光阴,甚至于若非师尊病故,这巡盐御史怕不是仍是师尊的。
‘位卑权重的巡盐御史一职,虽说油水极大。’
回忆着这些时日同师尊林如海交谈之言,以及师尊开口之刻的表情,林玄眉头微蹙的心道:
‘但通过这几日同师尊的交流,我却知晓师尊志向远大,绝不愿自困巡盐御史一职。’
‘而师尊口中的宣靖帝,对师尊极其看重。’
‘由此来看,除非师尊自己坚持的话,宣靖帝应当不会令师尊这么一个大才,久困巡盐御史一职。’
‘那么究竟是何原因,致使师尊选择自困扬州……’
端坐林府内宅湖畔的林玄,尚未想出个所以然,耳畔便响起了一道奶嫩嫩的声音:
“师兄在想什么呢?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顺声瞧去,却是林黛玉领着雪雁与喜鹊这两个一团孩气的丫鬟来了。
“娘亲说过,王大医曾言:人这身子好坏,同情绪有关。”
见林玄望向自己,不再被贾敏约束,常常与林玄会面,同林玄已然相熟的林黛玉,坐在林玄对面,歪着头瞧着林玄道:
“若开开心心的,纵然有疾,也会痊愈,可若愁眉不展,纵然没病,也会憋出病……”
黛玉此言出口,凝聚神童词条后,本就思维敏捷的林玄脑海之中,猛地浮现出一道亮光。
对了,师母与师妹!
师尊同师母举案齐眉,蜜里调油。
师妹为师尊唯一嫡女,万千宠爱。
若是说有什么人或事,能够令师尊选择自困扬州的话,无疑是师妹与师母。
而在曹公笔下,师母自贾雨村至林府担任西席先生堪堪一载,便一疾而终。
可这问题在于,师母得疾而终的话,为照料唯一独女,师尊更应调往都中才是。
但是曹公笔下的师尊,却直至病重将逝,都未曾调往唯一独女在的都中。
并且,更为重要的是,为了慈父母刻苦攻读医术,凝聚了神童词条之后,每日思索、钻研,医毒二道皆是大有进益的林玄瞧看得仔细。
那原应在西席先生贾雨村就职林府的一载光阴内,便一疾而终的师母,身体却极为康健。
‘也就是说,曹公笔下师母的一疾而终。’
念及如此,林玄眸光之中,浮现出一抹恍然的心道:
‘极有可能并非疾病,而是被他人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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