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已过,酷热将至,璀璨的百花也近凋零,但绿叶因日光拂照变得愈发翠绿明亮,衬得花色艳丽,不输春景之态。
红花需绿叶相衬,方能更显出其娇美。
马车悠悠驶到贺府,便有小厮前来牵住马,待车上的人下来,便会将马带到马厩去,不让这马堵了道,脏了地。
来这里的人都是贺大人亲自邀请的,几乎都是京城权贵,地位不低。
秦家的马车并不算奢华,甚至可以说略显普通。
但秦刻礼从车上下来时,丰神俊朗的相貌为这马车都添了光,旁边下车的妇人姑娘们不认得他的,都纷纷瞧看,以扇掩面轻语,问这是谁家公子,生得好生俊朗。
可一会车上又下来个美艳妇人,只见那郎君伸手扶她下车,动作轻缓满是怜爱,众人便知晓了——此人有主。
众人惋惜中也没了兴致,但那一对璧人般的眷侣着实让人羡慕。
宋蝶下了车就说道:“裤子裙子里三层外三层的,穿成个粽子似的,麻烦死了。”
秦刻礼低声:“你少说话。”
他的娘子不对劲,像个没读过书的大老粗。
他有些后悔让她带病乱跑了,等会若是她在游园时闹出笑话来,他还怎么收场。
宋蝶问道:“你什么时候走?我能自己待着。”
秦刻礼皱眉说道:“往日你总说我不陪你,如今我陪着你了你又催促我走,倒是不讲道理的。”
“哎哟,你还有脾气了,我都没发脾气呢。”宋蝶只是在秦家待了几天就觉得辛苦,那兰姐姐这五年怎么过的?
那个傻姑娘还一心觉得她夫君喜欢她,还处处忍让她婆母,真傻,大傻子。
进了府里园子,那里已到处是人。
园子东边靠着一座五层高的楼台,西边枕着一座小山,中间夹着一条波光粼粼流动的小溪流,浅可见底,正有孩童在拨弄篓子,捞着石头玩。
秦府有假山,但远不及这里自然亲人。秦府也有池塘,但几乎像一潭死水。
宋蝶被那小溪吸引住了,这水从何而来,又从何而去?
秦刻礼带着她向过往的人问好寒暄,一会见到贺大人,宋蝶的心思早就飞远了。
他这边在寒暄,她已经跑到另一边去。
这儿一条廊道直开,十余木门尽数拆去,房间似直接融入了这府邸园林之景。既有供男人品酒的酒居,也有妇人饮茶的茶室,孩童也是到处奔跑玩乐,整个府邸像一条秩序井然的街道。
祥和美好,雍容富贵。
那桌上摆放的果点也做得精致可爱,跟街道上简单粗陋的模样全然不同,就连颜色都调制得五花八门,搭配的色彩却又十分合适诱人。
她拿起块糕点吃了一口,清甜中带着一股果子香,软软糯糯,唇齿一合也不黏牙腻人。
是她从未吃过的口味。
她又吃了另外一块,又是另一番滋味。
桌子约摆了两丈长,转眼她一路挪一路吃,吃了过半,嘴里还想吃,可肚子已经装不下了。
“兰姐姐你的胃也太小了……亏大了呀。”宋蝶依依不舍地抿了抿唇,还想吃,嗝,好饱。
旁边忽然有人笑,宋蝶看去,只见是个珠圆玉润的姑娘。
姑娘说道:“也没见过谁不去游园,却在这专心吃吃喝喝的,你是乡下来的么?”
宋蝶困惑说道:“这果点好吃,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吃?”
“当然不能,你看这满园的人谁稀罕呀,就你一个人吃。”
宋蝶往四下一瞧,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说道:“那你们亏大了,食物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看的。”她拿起桌上一只玉兔模样的白玉糕点,说道,“你看这只兔子做的多用心多可爱,吃掉它才是对厨子最大的尊重。”
说罢她便一口将兔子吃掉了,看得那姑娘瞪大了双眼,错愕了好一会才说道:“话虽如此但是……嗯……真的好吃吗?”
“好吃呀,你试试。”宋蝶拿起另一只兔子给她。
姑娘看看周围,没有人往这瞧,她才接了过来,以扇遮掩,放嘴里吃了一小口。
那兔子不过两指宽大,宋蝶觉得自己能一口塞五只,她竟然分做三口吃。
姑娘你对自己嘴巴的宽度是有什么误解吗?
“真的好吃诶。”姑娘回味着嘴里的果香味,“这厨子厨艺真好,定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御厨,否则一般厨子做的不会如此好吃。”
“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宋蝶又回头给她拿了一朵“花”,“我一路吃过来,这个最好吃,里面有花香,真的好像生吞了一朵花。”
“噢噢。”姑娘接了过来,又要分作三口吃。
宋蝶看着她的吃相都快被她难受死了,说道:“这整朵花你一口吃呀,才能吃出它完整的味道!”
“太失礼了。”姑娘肃色,她飞快地瞧了四周,随后用扇子做掩护也一口吞,“好吃。”
“是吧!还有这个也好吃。”
“我尝尝。”
站在桌前吃糕点的两人太过入迷,吸引了在玩耍的孩童。他们簇拥过来,这桌前就热闹了许多。
那喝了半日茶的妇人小姐们瞧见,本不想过来,一瞧那在园中吃糕点的两个女子,美如花束,美人品食,犹如画卷美丽,引得她们也过去了。
“见过平安郡主。”
“见过平安君主。”
那珠圆玉润吃得正好的姑娘摆摆手,说道:“这个、这个、那个都好吃,快来尝尝。”
妇人小姐们微觉诧异,但架不住她热情招呼,便也拿了吃起。
宋蝶看着她们,都是三口一个,更有过分的五口一个。
你吃空气呢!
吃饱喝足的平安郡主已经跟宋蝶去游园了,她说道:“看她们吃饭真没意思,还是你吃得香。我是平安郡主,你就叫我平安吧。你是哪家的娘子呀?”
宋蝶说道:“赵海兰……”
“哦!秦大人的娘子。”平安郡主颇为满意说道,“你喜欢吃,我也喜欢吃,以后有空我们便约着一起玩去,我带你吃遍京师。”
不得不说宋蝶心动了。
吃遍京师呀,还是一个会吃会玩的郡主带着去。
她正畅游在京师的美食里,忽然清醒过来,不对,她还打算逃走回山寨共生死呢。
“找秦夫人呀,秦夫人写得一手好字,满城皆知,就让秦夫人过来添一笔吧。”
“秦夫人?秦夫人?”
宋蝶对这称谓十分陌生,直到那妇人过来牵她,她才回神:“什么?”
妇人温婉笑道:“姑娘们写了几首诗,想让你也添一首,再题个词。”
宋蝶瞪大了眼,刚要拒绝,就被一众人簇拥过去,片刻一支笔交到她手中。她抬头一瞧,众人盈盈笑看,都等着她落笔。满庭都是人,全部眼睛都压在她的脸上,看得她笑都不知怎么笑了。
“……”这种压迫感简直是要命啊!
啪嗒。
一滴冷汗从脊背滑落。
宋蝶想去死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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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山这次的比武因时间匆忙,连夜清扫了擂台后连个旗子都没插,就迎人上台比试了。
赵海兰坐在宋正义一旁,本就娇小的她在宋爹壮硕结实的身躯衬托下,更显得娇弱。
往日对她满心嫌弃的诸葛空明一直在看着对面擂台的宋蝶,越看越觉得稀奇。葛二娘见他看出了神,说道:“宋蝶是成金佛了么?你都快满眼的她了。”
诸葛空明说道:“娘,你有没有觉得宋蝶她不对劲?”
葛二娘抬眉浅看一眼:“是有些不对劲,不是说她坠崖失忆了么,武功尽失。这于你是好事,否则今日一战不必想也知是她赢,你和蒋必胜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孩儿怕是也赢不了蒋必胜那个武夫。”
葛二娘轻笑道:“蒋必胜不过是个草包,他爹也是个草包,即便是他们赢了,想法也容易被我们左右。可如果是宋蝶赢了,我不忌惮她,可谢遇不好对付。”
“这倒是。”诸葛空明想了想说道,“如果蒋必胜也输了……”
葛二娘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她压低声音说道:“娘已经收买了金宝山的人,让他在蒋必胜的茶里下药了。”
诸葛空明既兴奋又略微担心,葛二娘又说道:“放心,不过是泻药罢了,娘不是个毒妇。”
“儿子担心的是药量下少了。”
“……”葛二娘看着他,儿子长大了,可怎么觉得歪得很,手段比她还脏呢。
烈日灼热,光刺人眼,偏山上今日无风,晒得众人仿佛处在光里,一个个面色红润双目精亮。
比武是何三叔主持,他跳上擂台说道:“三宝山三山相连,各自为王,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但近日朝廷出兵欲围剿三宝山,吾等上下三千余人,绝不能坐以待毙。今日择一位智勇双全者,统率众人对抗朝廷,延续我三宝山百年大计!”
众人拍手称好,那蒋无赢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何老三只会喝酒呢。”
蒋必胜说道:“何三叔说啥了?”
蒋无赢脸上一抽,这儿子的脑子怎么就不像他呢。要不是亲生的他真嫌弃他,他说道:“找朝廷打架。”
“哦——”蒋必胜恍然大悟,他摩拳擦掌说道,“赶紧比武,我迫不及待要号令三千人了!”
何三叔朗声道:“根据抽签结果,第一场比试——蒋必胜对诸葛空明,第二场比试——胜者对宋蝶。”
蒋必胜一听见自己的名字就跳上了台,诸葛空明也随之上台,两人互拜礼仪,比试的铜锣便被敲响。
论身形和力量,诸葛空明怎么比不过魁梧的蒋必胜。他所学武功略显机巧,但蒋必胜的招式带着沉厚的力量,只是交手数十招,以躲为上策的诸葛空明就显得吃力了。
更何况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台下已有唏嘘声。
他心下盼着对方快点药效发作,于是四处躲闪强行撑着,台下嘘声越大他心中就越焦急,他可是要面子的人,再这么躲下去他哪有脸统率贼山。
蒋必胜追得不耐烦了,叫道:“你到底打不打啊,就算你跑上一天我也不会累得趴下啊。”
诸葛空明还是想耍赖,这着实惹怒了蒋必胜,只见他一个大步飞跨,朝诸葛空明扑去,仿若一座巨山黑压压地压去,瞬间遮天蔽日,气势骇人。
诸葛空明避之不及,被他种种压在身下,“啪嚓”——他娘的他肋骨得断了三根吧!
“儿子!”
葛二娘要上去救人,却被蒋必胜拦住,他说道:“小辈比武你上去做什么?给你儿子丢人吗?都多大了还没断奶,要亲娘去收拾烂摊子。”
“你——”
蒋必胜看着台上被摔打的诸葛空明,偏头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买了我儿子的小厮。”
“……”
“就算你们使下三滥的手段,也别想赢过我儿子。更何况……”蒋无赢冷笑说道,“我就猜到你这婆娘要下毒害他,所以从出门开始,我就不曾让他吃过东西,即便是水,也由我全程拿着,让你无处下毒。”
葛二娘笑颜微僵,说道:“蒋无赢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下毒?我葛二娘可不是那种人。”
“你还真的就是了。”蒋无赢说道,“如今你儿子输了,就乖乖听我号令吧。”
“不是还有宋蝶么?”
“就她?”蒋无赢放眼对面那娇弱的小姑娘,“我儿子一巴掌就能将她拍死!”
葛二娘自觉理亏,没有冷嘲热讽,而且如今局势不必说了,赢家肯定是蒋必胜,到时候三千贼人都要听他蒋家号令,自己还是别说那么多了,她可不愿因为内斗而被朝廷一锅端了。她再瞧擂台,只见她的宝贝儿子正被那巨型怪物双手举到半空,似乎要直接往地上摔,顿时吓得她脸色一变,见风使舵地说道:“一切听蒋大哥的!”
蒋无赢满意了,他立刻对台上喊道:“好了,放我侄儿下来吧,莫伤了和气。”
还未打得尽兴的蒋必胜不情愿地把人放下,不等何三叔上台宣布他获胜,他就朝台下的赵海兰招手,大声道:“上来打一架啊,小蝴蝶!”
光是在台下观战都看得心惊胆战的赵海兰一看台上人,仿佛一头硕大的黑熊正朝自己摆手,嘴里还厚重缓慢地喊道——“快、来、送、死、啊——”
赵海兰端坐着,冷汗从额上滴落。
啪嗒。
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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