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平时跟王盟插科打诨时的随意。
但听在揽月阁大厅众人的耳朵里,却犹如九幽地狱里刮出的一阵阴风,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霍七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太师椅上,眼珠子死死瞪着吴邪,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吴邪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从地上捡起那个掉落的火折子。
他吹亮了火星,走到香案前。
那九根代表着老九门同气连枝的粗大线香,在火折子的燎烤下,缓缓升起一缕缕青灰色的烟雾。
上等檀香的味道弥漫开来,企图掩盖住这群不速之客从雨夜中带进来的刺骨杀气。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吴邪的动作。
按照规矩,点燃了这九根香,就得双手捧着,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三鞠躬,然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那尊宣德炉里。
这就意味着香堂正式开启,有恩报恩,有仇说理,一切按江湖规矩办。
吴邪拿着那九根燃烧的长香,转过身。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走向香炉。
他看着圆桌旁那些面色煞白的九门老堂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嘲弄的弧度。
“这九门的老规矩,传到今天,里面都爬满了吃里扒外的蛆。这香,早就熏臭了。”
话音刚落,吴邪双手猛地一折!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九根象征着九门最高权力和规矩的特制长香,竟然被吴邪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截!
燃烧的香头掉落在名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火星四溅。
“吴邪!你放肆!”
坐在霍七旁边的那位陈家四爷,终究是倚老卖老惯了。
看到吴邪当众毁香,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算你们在海外赚了几个臭钱,就算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也是个晚辈!在新月饭店砸九门的香堂,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祖宗?!”
吴邪深灰色的唐装在檀香烟雾中透着一种深沉的质感。
领口那只暗金色的苍狗刺绣,仿佛随时会跃出衣襟咬断人的喉咙。
他随手将剩下的半截断香扔进宣德炉里,拍了拍手上的香灰。
“四爷爷,您跟我谈祖宗?”
吴邪缓步走到陈四爷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那我倒想问问您。当年陈皮阿四太公在世的时候,要是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堂口,暗中勾结汪家,出卖自己人的坐标给小鬼子,他老人家是用九爪勾掏您的心呢?还是直接把您点了天灯?”
此言一出,陈四爷那张枯树皮般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你……你血口喷人……”
陈四爷声音发颤,眼神开始疯狂躲闪。
“是不是血口喷人,这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解雨臣终于开口了。
他穿着那件刺绣着血色海棠的黑唐装,步履从容地走到圆桌前。
虽然脸色依然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但他身上的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解雨臣打了个响指。
一直跟在后面的老马,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文件,直接砸在了红木圆桌的正中央。
伴随着文件一起砸下的,还有一支录音笔。
“从上个月初开始,陈家名下的三个地下古董走私渠道,突然多出了一笔高达五千万美元的流水。资金最终流向了东南亚的一个空壳矿业公司。”
解雨臣修长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轻轻点着,声音清冽,犹如刀锋刮过冰面。
“巧的是,那家矿业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正是昨天晚上在东京,被我们挫骨扬灰的神谷重工社长,汪宏武。”
解雨臣转过头,看向缩在椅子上抖如筛糠的霍七。
“还有你,七叔。我在东京的安全屋位置,整个解家只有三个人知道。汪家的生化极道能那么精准地堵住我,连防空洞的结构图都有。您卖我的这条命,汪宏武给了您多少钱?”
“没……没有!这都是伪造的!你们这是为了独吞解家的产业,故意栽赃陷害我们霍家和陈家!”
霍七知道这时候一旦认罪就是死路一条,他索性咬死了不松口,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尹老板!您可是新月饭店的主人,您今天来是做见证的!您看看这帮小辈,无法无天了!”
尹南风站在珠帘旁,手里把玩着精致的烟斗,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轻轻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慵懒却透着一股子冷漠:
“霍七爷,我刚才就说过,新月饭店只管收房钱。你们九门内部清理门户,我不仅不管,我还得让人把大门锁死。免得血溅出去,脏了外面的青石板。”
这句话,直接切断了霍七最后的一丝退路。
吴邪冷笑一声,按下了桌上那支录音笔的播放键。
“滋滋~~”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
录音笔里传出了汪宏武那标志性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优越感的声音。
这是吴邪在侵入神谷重工主服务器时,顺手打包下载的汪家内部绝密通话记录。
“……霍七那条老狗已经把解雨臣的坐标发过来了。告诉神谷组,今晚动手。事成之后,解家在四九城南城的三个盘口,让霍七接手。
至于陈四那边,尾款再给他打两千万美元。这帮贪得无厌的九门废物,拿钱就能买他们的骨头……”
录音里的声音清晰无比,在空旷的揽月阁内回荡。
铁证如山!
刚才还跟着霍七瞎起哄的几个中立堂主,此刻犹如见到了瘟神一般,纷纷连滚带爬地推开椅子,跟霍七和陈四爷拉开了距离。
勾结汪家,出卖九门当家人,这是触犯了九门最高铁律的死罪!
“老梆子,现在你还有什么屁放?”
胖子大马金刀地拖过一把太师椅,一屁股坐下。
那件黑色的唐装被他那一身横肉撑得鼓鼓囊囊,胸前的猛虎刺绣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凶相毕露。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在东京砍得卷了刃的军用开山刀,“当”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胖爷我在东京砍那帮长着蜘蛛腿的怪物都没眨过眼。今天砍你们这帮卖国贼,就当是活动筋骨了。是你自己把脖子伸过来,还是胖爷我帮你把脑袋揪下来?”
霍七看着那把带着干涸血迹的开山刀,感受着胖子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气,膀胱一阵不受控制的收缩,一股骚臭味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在这场局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其实并不是出声的吴邪和胖子。
而是站在外围的两个人。
黑瞎子穿着黑绸长衫,没有戴墨镜的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手里把玩着那把尼泊尔军刀,目光似乎并没有看圆桌上的众人,而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揽月阁二楼天花板上,几个极其隐蔽的雕花通风口。
“七爷,您这胆子也不算小。来开个香堂,房梁上还藏了三个带连发弩的好手。”
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刀锋在指尖转得像个风车。
“不过您雇的这几个人业务不精啊,呼吸声比外面的雷声都大。是瞎子我请他们下来,还是他们自己跳下来摔死?”
话音一落。
房梁上隐藏的那三名霍家死士浑身一震,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甚至连心跳都刻意压低了,这个黑衣男人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而站在吴邪身后的张起灵。
他从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穿着那件刺绣着墨麒麟的黑色唐装,犹如一尊远古的杀戮神祇般,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就是这份死寂,构成了一种足以压垮所有人心智的高维威压。
一名坐在陈四爷身边的心腹伙计,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氛。
他精神彻底崩溃,怪叫一声,猛地伸手摸向腰间的配枪,企图拼个鱼死网破。
就在他手刚碰到枪柄的瞬间。
张起灵的目光,犹如两道刺骨的冰锋,冷冷地扫了过去。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拔刀。
只是一个眼神。
那名伙计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从洪荒中走出的巨兽死死地盯住了喉咙。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行动能力。
他浑身的肌肉僵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僵在腰间,眼白一翻,竟然被张起灵的一个眼神,活活吓得晕死了过去,“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一个眼神,秒杀。
这就是属于九门战力天花板的绝对统治力!
吴邪看着这一幕,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将桌上的文件和录音笔缓缓收拢。
“陈四爷爷,霍七叔。”
吴邪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这两个已经彻底变成一滩烂泥的内鬼。
“你们刚才说,想接管解家和吴家的盘口,想分那三百亿美金。”
吴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酷。
“不用接管了。我们直接折现,烧给你们。”
这句话,就是最后的判决。
霍七知道,吴邪今天是铁了心要大开杀戒了。
他那张原本布满恐惧的脸,在死亡的威胁下,突然变得扭曲而狰狞。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这只在九门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也决定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好!好你个吴家小三爷!你真以为你们几个人,就能踏平这新月饭店?!”
霍七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杯,撕心裂肺地吼道。
“都给我出来!!!杀了他们!谁砍下吴邪和解雨臣的人头,老子给他一个亿!!!”
伴随着霍七的嘶吼。
“哐当!哐当!”
揽月阁大厅四周那几扇原本紧闭的黄花梨木雕花屏风,被人从后面粗暴地一脚踹碎!
几十名穿着黑色紧身衣、手里握着寒光闪闪的开山刀和微型冲锋枪的死士,犹如一群蛰伏已久的恶狼,从大厅的各个暗门和通道里疯狂地涌了出来,瞬间将铁三角和解雨臣死死地包围在中央!
这些,都是霍七和陈四爷倾尽家底暗中培养的死士,也是他们今晚敢来逼宫的最后底牌。
房梁上的三名弩手也同时探出身子,冰冷的弩箭直接锁定了下方的五人。
气氛在瞬间降至了冰点,一场惨烈的肉搏战似乎一触即发。
面对几十把枪和刀的包围,吴邪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撑在桌面上的姿势,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摩拳擦掌的胖子和正在活动手腕的黑瞎子。
“小哥,瞎子,胖子。”
吴邪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黑色唐装的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用留活口。”
“别让血,溅到小花的新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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