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问完毕。
赵源宇牵着女儿的手走出待机室，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
大楼外的晚风从汉江方向吹过来，。
赵宝宝先钻进车里，在座位上对阿爸招手，怀里抱着一只从李在汉那里拿到的Mnet限量版应援棒。
棒头的灯被她调成了蓝色，映在宝宝的小脸上。
赵源宇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CJ E&M大楼。
六天后。
他就要飞赴京城，和华国住建部门敲定保交楼合作的框架细则。
从汝矣岛到长按街。
从平泽到魔都。
赵源宇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队从上岩洞数字媒体城驶出。
尾灯在夜色中汇入汉江边的车流，往岘底洞方向驶去。
车厢里。
赵宝宝的应援棒还亮着。
小姑娘把棒头调成了紫色，举到赵源宇面前晃了晃：
“阿爸，玟池欧尼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
赵源宇侧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他把手抬起来在宝宝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把车厢里照得一明一暗。
赵宝宝又低下头去研究应援棒上的各种按钮。
嘴里哼着《AttentiOn》的副歌。
曲调在暗下来的车厢里飘得很远。
……………
后台的主待机室里。
Minii正在被Hanni调侃脸红的事
中村一叶在角落里安静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旁边洪恩採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欧尼，刚才赵会长和你说话耶 ，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中村一叶歪着头想了想，用不太流利的韩语说：“很帅的人。”
……………
8月10日。
京城。
赵源宇的专机降落在首都机场专机停机坪时，是下午两点。
飞机滑入预定机位，舷梯车对接完成，舱门打开。
八月的京城。
阳光从无云的天空直直地砸下来，停机坪的水泥地面被晒得泛白。
空气里的热浪不像得州那样扭曲成透明油层，而是干干燥燥地铺在脸上。
带着北方平原特有的尘土味。
舷梯下面停着两辆黑色红旗轿车。
车头插着华国国旗。
车门旁边站着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六十岁上下。
头发花白。
梳得一丝不苟。
住建部门负责人韩征声。
他身后半步站着住建部门国际合作司司长和外交部门亚洲司司长。
再往后是几名工作人员。
没有横幅，没有鲜花，没有媒体。
韩征声站姿放松，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
舱门打开。
赵源宇走出来，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墨镜架在鼻梁上。
他在舷梯最上面一级停了片刻，扫了一眼停机坪全貌。
两辆红旗，几棵白杨，远处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空旷而干净。
然后赵源宇迈步走下舷梯。
林书允提着深棕色皮革文件夹跟在身后半步。
再往后是安佑成，崔勋拓，赵正镐和金炯植。
韩征声上前一步，伸出手：
“赵会长，欢迎来京城。”
赵源宇握住老人的手。
韩征声的手掌宽厚干燥。
虎口很有力。
和预想中常年坐办公室的蔀级干蔀不一样。
赵源宇摘下墨镜放进西装口袋，“韩蔀长，久仰了，有劳您亲自来接机。”
韩征声松开手，侧身引路。
“应该的，赵会长是我国的老朋友，礼数不能少。”他说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语速不快，没有外交场合虚浮的客套。
老朋友三个字从老人的嘴里说出来，不是恭维，只是陈述。
赵源宇和林书允上了第一辆红旗。
安佑成，崔勋拓，赵正镐和金炯植上了第二辆。
韩征声坐在第一辆副驾驶。
车队从专机停机坪驶出，走机场内部专用通道，没有经过航站楼。
通道两侧是两排挺拔的白杨树，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绿色的光泽。
驶出机场。
车队上了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开。
车窗外面。
京城的天际线在远处起伏。
不像首尔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丛林，也不是奥斯汀低矮铺开的丘陵城市。
而是更宏大更方正，更有历史纵深感的铺陈。
从机场高速到五环。
从五环到四环。
从四环到三环。
每一层环线都是一圈历史，每一圈历史都压着另一圈历史。
层层叠叠，一直压到紫禁城脚下。
……………
车队驶入钓鱼台大门时。
岗哨的卫兵挺直身体敬礼。
楼是独立的二层灰砖小楼。
掩在几株百年银杏树后面。
八月的银杏叶子正绿，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赵源宇在门口站了片刻。
看着那几株银杏。
然后走进楼里。
……………
正式会谈在第二天上午。
钓鱼台的小会议厅。
长条桌，白色墙面。
窗帘拉得严实，把盛夏的阳光滤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长条桌两侧一共坐了九个人。
华国方面。
住建部门负责人韩征声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发改委的二把手郑建华。
右手边是外交部门亚洲司司长王剑锋。
郑建华面前摊着一份装订好的框架协议草案。
封面……印着韩进集团参与华国保交楼纾困框架协议（草案）。
王剑锋面前是一份更薄的文件。
外交口径备忘录。
韩征声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没有讲稿。
韩进方面。
赵源宇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安佑成，右手边是赵正镐和金炯植。
崔勋拓和林书允坐在靠后的位置。
安佑成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崔勋拓面前放着一份加密笔记本，纸页上已经记了两排要点。
林书允面前摊着框架协议草案的韩进版，里面夹着几张手写的标注页。
字迹是赵源宇的。
韩征声翻开面前的草案。
第一页是合作原则……产业投资限定在民生领域，关键技术不转让，韩进投资和华国本土供应链深度绑定。
这三条是中枢常务扩大会议上首长定下的底线，一个字没动。
韩征声把草案往前推了推：
“赵会长，这三条底线，是首长亲自定下来的。”
“保交楼是民生工程。”
“住建部门不跟企业讨价还价，在这三条底线之上，什么都可以谈。”
赵源宇也把自己面前的草案翻开：
“韩蔀长，我同意，这三条底线，韩进接受。”
“保交楼是让几十万个家庭住进自己的房子。”
“韩进来是来解决问题的。”
“但解决问题的前提是，我们的执行能力不能被绑住。”
他停了一下，视线从韩征声脸上移到郑建华脸上，“韩进全集团八个事业群全部围绕保交楼做动线联动。”
“我们的决策效率取决于执行链条的长度。”
“框架协议里的每一项条款。”
“都应该为这个起点服务。”
郑建华翻开草案，手指在第二页的某一款上停了一下。
发改W是负责审核外商投资的归口部门。
郑建华的关注点和韩征声不同：
“赵会长，框架协议草案里的合作主体是韩进重工和韩进金融。”
“这两块属于民生和金融服务，发改委不设额外门槛。”
“但海力士的智能楼宇芯片和韩驰的充电网络，涉及关键基础设施。”
“我们希望这两块和华国本土企业成立合资公司运营。”
赵源宇搁下手里的签字笔：
“合资公司的股权比例，贵方的建议是多少？”
郑建华翻到草案的第四页，直接开口：
“韩进持股不超过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四十九，是华国对外资进入关键基础设施领域的统一标准。”
赵源宇靠进椅背。
百分之四十九和百分之五十一之间只差两个点。
但这两个点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东西。
百分之四十九意味着韩进在关键技术路线上没有最终决策权。
百分之五十一加上一票否决权。
意味着韩进的技术标准可能要受制于华国本土企业的内部决策流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坐直身体：
“郑主任，韩进在保交楼项目里用的智能楼宇芯片，是海力士自研的。”
“AI芯片，边缘计算节点，社区数据中台。”
“这些技术，是我们过去每年砸了数十亿美元的研发成本堆出来的。”
“把技术放入一家我们只持股百分之四十九的企业。”
“这笔账的投资回报率很难对口。”
安佑成在旁边垂下视线。
他知道会长从不轻易说投入数十亿这样可以被对方反算成本的话。
说出来了，说明接下来要开条件了。
“合资公司可以，韩进持股四十九，华国本土企业持股五十一。”
“但合资公司的CEO由韩进提名，技术标准由韩进制定。”
他把桌面上的草案合上，“技术和规格必须由韩进来定。”
“否则整条链的品控无法保证。”
郑建华没立刻回答。
他翻开自己面前的一叠备忘录。
里面夹满不同司局对韩进各产业的合规评估意见。
行业管理司在充电桩准入上标了黄色风险等级。
但社会发展司在保交楼民生效应一栏划了三道绿线做鼓励性加注。
这页郑建华昨天深夜与部内同事反复推敲了近两小时。
在每一项旁边都补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他想起下午内部通气会上社会发展司的那个老处长拧开保温杯时说的话：
“保交楼现在是民生主线，能多一支力量就多一份保障。”
郑建华开口：“赵会长，你的条件，我今天不能给你答复。”
“合资公司的治理结构。”
“涉及外资准入监管框架，我需要回部里和条法司，行业管理司逐条核对。”
赵源宇点头表示理解，“我等贵方的回复。”
……………
散会后。
赵源宇和安佑成留在座位上，其他人员陆续走出去。
安佑成收起笔记本时侧头看了赵源宇一眼。
会长在会议桌上的表现和往常一模一样，冷静，精准，寸步不让。
当天晚上。
安佑成在临时办公室里给首尔发了一份邮件。
收件人是金凡秀。
正文只有几个字……韩国的华国版数字社区，做好数据合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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