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连承心里却翻涌着。
只有他清楚内情——这口废井边上的陷阱,怀疑是陆灵亲手布置的,当初他破坏后也是周文秋提议,原样保留陷阱不动,等着陆灵再次动手。
陆灵清楚井沿底下是什么,清楚那层浮土一碰就垮,她费尽心机挖这个圈套,。一个对陷阱心知肚明的人,怎么会如此凑巧,自己失足掉下去?
这里处处透着不对劲。
可证词摆在眼前。
禾禾的话、政委爱人的目击、井边湿滑的泥土痕迹,所有线索全都指向意外。
逻辑通顺,挑不出半点漏洞。
夫妻一体,从前他也曾对她生出过疑心,事后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不该用寻常人的心思去揣测步步都在护着孩子的她。
所以这一回,他不会再怀疑周文秋的本心,不会觉得是她主动下手害人。
只是心里那道疙瘩还悬着,就是如果陷阱是陆灵做的,那么她怎么会那么不小心?
他在迟疑,要不要把陷阱这件事说出来。
就在他暗自踌躇的时候,周文秋侧过头,轻轻看了他一眼。
她一眼看懂了他心底的纠结。
傅连承是军人,守规矩,重实情,心里藏着事情,难免煎熬。
她懂他。
不等他斟酌着开口,周文秋主动转向政委,声音清晰平缓,坦然说起这件事:
“政委,有件事我想着,还是如实跟你说一声。之前我们就发现,这口废井边上被人做了陷阱,我怀疑是陆灵。
上一回陆灵就哄禾禾过来,说这边有少见的蓝色小花,想引禾禾过去。连承带着人过去查看过,井边的浮土是松动的,那朵所谓的蓝花,也是一朵假花,用来引诱孩子的。”
这话一出,政委脚步一顿,脸上的松弛褪去几分,认真看向她。
周文秋继续往下说,语气坦荡,没有遮掩:
“我们当时没声张,也没有把陷阱拆掉,怀疑过是想着陆灵心思重,一次没得手,未必会罢休。想着守在暗处,等她再动手的时候,抓个正着,免得她之后换别的法子害禾禾。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傅连承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她主动说出来了,没有藏着瞒着。
政委沉默片刻,眉头紧锁,缓缓问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你们之前,确定是陆灵布置的?”
“是。”周文秋点头,“只是我们没有十足证据之前,也不好随便上报。我们只想护住禾禾,不想打草惊蛇,顺便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傅连承在一旁补了一句:“没错,陷阱是我带人实地看过的,井沿土层人为松动,假花还留在原处。我们本来计划,等她再次诱骗禾禾靠近的时候,当场拦下。”
“可是陆灵只有三岁,你们怎么会怀疑她?!”政委的问题很正常。
一般人绝对不会怀疑三岁的小孩。
周文秋冷笑:“政委,你相信有些人本性就是坏的吗?”
“陆灵推了沈青山爱人林慧,让她动了胎气,孩子差点流掉,这一件事能算偶然,是她不小心。但是后面她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有病毒的口罩,想方设法塞给禾禾,就想让禾禾拿回家,让我们全家感染上病毒。可惜我们运气好没事,但是她和林感染病毒,因为这两件事,林慧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保住,也是因为这个,林慧整个孕期都很艰难。”
“好不容易让她离开家属院,结果她又回来做陷阱,还一次两次引诱禾禾,要不是今天我刚好在,要不是陆灵她运气不好,掉进井里的就是禾禾了,你们认为这边偏偏无人,陆灵会喊人来救吗?”
“所以当初傅连承发现陷阱,是我要他恢复原状,就是想着下次抓个正着,不然谁会相信一个三岁小孩这么坏?”
政委沉吟许久,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你们的顾虑,我能懂。只是这件事,要一并记进情况说明里。现在就等医院那边消息,看孩子能不能救回来。”
他没有立刻评判对错,只是心里清楚,事情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周文秋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望向医院的方向,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该说的她都说了,坦坦荡荡,不留隐患。
一行人还没走回家属院,一名通信兵匆匆从医院方向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老远就扬声喊:“政委!傅团长!消息!”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到通信兵身上。
“怎么样?孩子救回来了?”政委快步迎上去问。
通信兵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速飞快:“人抢救过来了,命保住了,但是一直没有醒,医生说是溺水缺氧,伤到脑子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就算醒过来,也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现在人已经转到病房监护起来了。”
这话落下来,空气里静了一瞬。
傅连承下意识转头看向周文秋。
周文秋睫毛轻轻颤了颤,面上那层忧虑更真切了几分,低声叹道:“保住性命就好。”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希望陆灵活着。
但是她不能表露出来。
政委松了半口气,随即眉头锁得更紧:“命捡回来了,可这情况更麻烦。先去医院看看吧。”
一行人调转方向,往部队医院走去。
禾禾乖乖牵着周文秋的手,听不懂“脑损伤”是什么意思,只是小声问:“妈妈,丹丹妹妹是不是要睡很久呀?”
“嗯,她要好好睡很久,让医生帮忙治病。”周文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回话。
楚家两口子已经守在病房外头,哭得不成样子。
至于有几分真情实感只有她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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