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哥连着跑了三天元朗。
每天早上出门，天黑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鞋底沾着一层黄泥巴，走起路来沉甸甸的。
蔡强最近都在洋楼后院、社员宿舍以及街上晃。
蔡强在宿舍楼下碰见他两次。都是来去匆匆，满脸心事。
蔡强一看这样式，肯定是要准备出货了，开始盯得特别紧。
李铁在麻将馆门口蹲着。
蔡强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两人已经在和信社有一段时间了，要是一直假装不熟反而引人怀疑，两人现在已经算是同一批里比较熟悉的了。蔡强偶尔会来麻将馆这边找他们抽烟吹水。
“全哥又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哪里踩点，但是肯定是在海边，那脚下的泥一看就是海边的。”
李铁弹了弹烟灰，“强哥今天也没在，上午出去了一趟，下午回来就在里面睡觉。”
两人蹲了一会儿，李铁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他们这是在找地方。”
“嗯。”
“看来可能是上次出货的点有问题，现在要换新的。”
蔡强站起来，“得想办法知道他们找在哪儿。”
李铁也站起来，“怎么知道？”
蔡强想了想，“只能跟着全哥了，我看这个地点应该是全哥来找的。他出去我就跟着，不跟太近，试试看。”
“小心点。”
“知道。”
蔡强转身走了。
李铁蹲回去，又点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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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下午，蒋天雄在书房看账本的时候，高文彬拿着一封电报进来了。
“蒋生，澳门来的。”
蒋天雄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电报不长，就几行字，写得很隐晦。
“有个朋友是台湾的，在香港开了家贸易公司，姓李，想要货。此人信得过，可深交。”
下面附了一个公司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蒋天雄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
“台湾的？”
“是。”高文彬站在旁边。
蒋天雄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烟，点了一根。
台湾的贸易公司，要在香港拿货。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李先生不是散客，是中间人。货到他手上，他再转出去。可能是去台湾，也可能是去别的地方。
这种中间人，需求量应该不会小。
蒋天雄动心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油麻地的地盘缩水成如今这样。和信社现在一百二十多个人要吃饭。
粉是他现在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12月30号的年底总区大会他是不用想了，地盘没了，今天都已经是3号了。这下半年的真正收数没法看，可能都排到末尾去了。
澳门那边一年也就百来公斤，撑不起他的开销。他还想把丢失的地盘抢回来。
如果能多一条线，多一个稳定客户，哪怕只是一年多几十公斤，他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但蒋天雄不是傻子。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是听过很多被新客户坑的。有的是警方卧底，有的是黑吃黑，有的干脆就是骗子，拿了货就跑。
“把铁头喊来。”
铁头来得很快，他就在一楼客厅里跟几个组长坐着聊天。
蒋天雄把电报推给铁头，“这个李先生，什么来路，公司在哪儿，做什么生意，查清楚。”
铁头接过电报，“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他祖宗十八代。”蒋天雄弹了弹烟灰。
铁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蒋天雄坐在书房里，把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新客户。
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多一条财路。
坏事是，多一个人知道他在做这个。
以前不敢碰这个，如今碰了，脱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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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开车出去。
他没直接去找那个李先生的地址，而是先去了旺角。
旺角有个人，在警察局当过文职，后来不干了，自己开了家侦探社。专门帮人查东西，查人、查公司、查背景，什么都查。
铁头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嘴严，办事牢靠。
侦探社在旺角一栋旧楼的三楼，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陈记侦探社。
铁头上楼，敲门。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旧毛衣，看着像个退休的公务员。
“铁头，稀客。”老陈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不大，堆满了文件和报纸，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坐两个人就转不开身。
铁头没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帮我查一家公司。”
老陈接过纸，看了一眼，“台湾的？”
“对，在香港开的贸易公司。查一下这个李先生的底细，公司做什么的，有没有案底，跟谁有来往。”
老陈把纸折起来，“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三天。”
铁头从口袋里掏出五百，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
老陈没客气，把钱收起来。
铁头没多待，说三天后再来，人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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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强蹲在街边，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反应过来，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
这几天他快憋疯了。
全哥天天早出晚归出门，裤腿上的泥一天比一天多。铁头没事就在一楼跟那些老社员打牌聊天。
强哥没事都是待在麻将馆，基本不出门。
他跟李铁蹲在街上跟两个傻子一样，什么都摸不到。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都快待不住，想回大浪西湾打鱼去了，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蔡强站起来，在街边来回走了几步，又蹲下去。
到底要怎么做才行？
他也跟了全哥出去，但是全哥这人他看着就烦，走路一步三回头。跟上去没两步就会被发现，而且对方还都是开车出去，根本没法跟。
他一直以为铁头应该是最难跟的，没想到看走眼了，全哥才是最麻烦的。
强哥就是个没用的，他知道的很少，李铁什么都没跟出来。
正在他烦闷的时候，准备去找李铁发发牢骚，抬起头，往巷口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看到了铁头从洋楼出来，往巷口走。
瞬间有个念头涌上来。
跟上去看看。
铁头是蒋天雄的心腹，跟他比跟全哥跟强哥有用。
他狠了狠心。
赌一把。
他知道这样跟很蠢，但是没其他法子了。
被发现就被发现。
大不了跑路。
反正李铁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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