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江城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
温婉从衣帽间走出,身上穿着沈家送来的那件黑色高定长裙——低调、线条干净,却透着一股精致的贵气。
她刚走到玄关,楼下就传来一道沉稳的引擎声。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车窗降下——是沈家的专职司机。
“温小姐,沈先生让我来接您去晚宴。”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温婉点头,轻声道:“谢谢。”
她坐进车内,指尖轻轻抚过裙摆的纹路,心里既不安又茫然。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温家濒临破产,沈家出手相助,而她,就是那个被交换的筹码。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沿着江边公路往会场方向开去。
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车子忽然缓缓靠边,停在一处树荫旁。
温婉愣了一下:“怎么了?”
司机皱眉:“外面有人拦车。”
车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温婉心跳一紧。
门外站着的,是谢辞远。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气质温润沉稳,目光落在她身上,精准地停在那袭黑色长裙上。
温婉不解:“谢先生?”
谢辞远没多余解释,直接拿出手机,对准她礼服的刺绣、裙摆、面料细节,连续拍了好几张高清照片,仔细留存证据,动作冷静又认真。
“你……拍这个做什么?”温婉心头一紧。
他锁屏收起手机,声音低沉清晰:“留着,防止有人今晚栽赃你。”
说完,他侧身让开道路,车子重新驶入车流。
温婉望着后窗外他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好像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抵达晚宴会场,玻璃穹顶下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温婉刚整理好裙摆下车,一道娇柔又带着刺的声音便迎面而来。
“温婉,可算等到你了。”
是温阮。
她穿着一身白色同款礼服,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可眼底全是挑衅与得意。她一步步走近,故意压低声音,只让温婉一个人听见。
“没想到吧?我今天也穿了这件。”温阮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裙摆,语气轻蔑,“你身上这件是沈家给的正品,可我这件,是知珩亲自为我挑选的。”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恶毒:
“待会儿进去,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你东施效颦,是你故意模仿我,抢我的款式。你信不信?”
温婉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紧裙摆。
她根本不知道会撞衫,这件礼服是沈家直接送来的,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你故意的。”温婉声音发颤。
“是又怎么样?”温阮嗤笑一声,“你不过是沈家用来抵债的摆设,也配和我穿一样的衣服?等会儿进去,有你丢人的时候。”
说完,温阮不再看她,转身挽着刚到场的沈知珩,姿态亲昵地走进宴会厅,故意留下温婉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闯入者。
沈知珩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神色冷硬疏离,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温婉心口像被狠狠扎了一刀,酸涩与委屈翻涌而上——她是喜欢他的,可他从来都看不见,只会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替身,任由别人欺负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脚,走进了这场注定让她难堪的晚宴。
可刚一进门,几道尖锐的目光便死死钉在了她身上。
为首的是圈内出了名刻薄的张太太,身边围着李太太、刘太太等一群豪门富太,全都抱着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轻蔑。
“哟,这不是温家那位抵债嫁进来的大小姐吗?”张太太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温婉强装镇定:“张太太。”
“别这么客气。”张太太上前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她的礼服,突然夸张地捂住嘴,“哎呀!这裙子……怎么跟温阮小姐的一模一样啊?”这么不要脸,连衣服都要模仿。
身边的李太太立刻附和,语气尖酸:“可不是嘛!人家温阮穿是高贵优雅,怎么有的人一穿,就显得这么廉价这么刻意?怕不是故意模仿,想抢风头吧?”
“模仿?”刘太太嗤笑一声,伸手毫不客气地扯了一下温婉的裙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温家都快倒了,靠着沈家苟延残喘,还敢学正主穿同款礼服,脸皮可真够厚的。”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借着沈先生的名义蹭热度!”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配和温阮小姐相提并论?”
“真是丢人现眼,穿个正品也遮不住骨子里的落魄!”
一句句嘲讽像冰雹般砸下来,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议论声、窃笑声、打量的目光密密麻麻地包围了温婉。
她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错,没有模仿,没有故意抢风头,可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她。
温阮站在不远处,依偎在沈知珩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取悦自己的好戏。
而沈知珩,依旧冷漠地站着,眼神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没有一丝要为她解围的意思。
温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发疼。
她终于明白,这场晚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而她,就是那个被推到中央,任人羞辱的靶子。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指尖冰凉发抖的时候——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
是谢辞远。
他眼神冷冽,径直站到温婉身前,张开手臂,将她牢牢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那群咄咄逼人的富太太,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各位,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温小姐身上的礼服是正品高定,证据我已经拍好留存。
而故意制造同款、引导舆论羞辱他人的人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了的温阮,最后落在始终沉默的沈知珩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沈先生,这就是你沈家,对待自己太太的方式吗?”
全场瞬间死寂。
谢辞远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温婉鼻尖一酸,几乎要哭出来。
可看着眼前这群得寸进尺的富太太,再看向不远处冷眼旁观的沈知珩,她心底那点一直被压着的委屈,忽然攒成了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力气。
她轻轻拉了拉谢辞远的袖口,示意他让一让。
谢辞远微怔,还是侧身给她让出半步。
温婉从他身后走出来,眼眶依旧泛红,嘴唇也被咬得微微发白,看上去还是那副易碎的模样。
可这一次,她没有低头,没有后退,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直直迎上张太太那群人的目光。
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我没有模仿谁。”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连张太太都没料到,这个一直任人搓圆捏扁的姑娘,居然敢开口反驳。
“礼服是沈家送来的,我接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温阮小姐也穿了同款。”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一句一句说完整,“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一上来就认定是我故意学她。”
她看向温阮,目光轻颤,却没有躲开:
“你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看着我被人围着笑话……
温阮,你真的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温阮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你——”
温婉没等她说完,又轻轻转向沈知珩。
她依旧怕他,依旧在他面前底气不足,可这一次,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沈先生,我是嫁给你了,可我……也不是活该被人这么欺负的。”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连沈知珩都猛地抬眼,深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他好像第一次看见,这个永远安静、永远顺从、永远像影子一样的姑娘,也有不肯再往下缩的一刻。
不说话,不代表没有骨头。
,不代表可以随便踩踏。
张太太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温婉说完这几句,胸口微微起伏,眼眶更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
她还是那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温婉,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任由自己被当成笑话。
这场闹剧最终在一片难堪的沉默里草草收场。
沈知珩脸色沉得吓人,却没再说一句话,只是冷冷扫了温阮一眼,转身走向了宴会厅深处。温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再没了刚才的得意劲儿。
张太太等人碰了一鼻子灰,也讪讪地散开了。
温婉站在原地,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指尖依旧冰凉。
谢辞远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这里待着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
温婉轻轻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安静地走出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晚风一吹,她才微微打了个寒颤。谢辞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谢谢。”她声音还有点哑。
“不用。”
他替她拉开车门,温婉坐进副驾,车子平稳地驶离喧嚣。车厢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话,却让人莫名安心。
车子最终停在沈家别墅门口。
温婉解开安全带,把外套递还给他,小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辞远接过,目光温和:“不用客气,你没有做错什么,不用一直忍着。”
温婉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走进别墅,谢辞远在车里坐了片刻,才缓缓驱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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