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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朱门替身 第十一章 风起

    沈蘅芜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御书房里提到一些人。

    她没有直接说谁好谁坏,只是在皇帝批奏折的时候,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说户部的王大人最近又纳了一房小妾,花了三千两银子。臣妾在想,一个户部的官员,俸禄能有多少呢?”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蘅芜低着头磨墨,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皇帝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但沈蘅芜注意到,他把王大人那份奏折单独放在了一边。

    三天后,王大人被停职查办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德妃的脸色很难看。因为王大人是她父亲萧崇的门生,两家来往密切,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个柳贵人,”德妃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她到底想干什么?”

    锦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

    “不用。”德妃抬手打断了她,“一个小小的贵人,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但她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锦瑟,你去查一查,这个柳贵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庄子上长大的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

    锦瑟转身要走,德妃又叫住了她。

    “还有,”德妃的声音更冷了,“去浣衣局,把那个静太妃给我看好了。柳贵人去看她,谁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锦瑟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德妃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盘算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沈蘅芜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沈蘅芜没有再去浣衣局。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德妃一定会在那里安排眼线,她去了只会给静太妃和春草惹麻烦。

    但她没有忘记她们。

    她托小顺子每隔几天给浣衣局送一些东西——茶叶、药材、棉衣,都是静太妃和春草用得上的。小顺子嘴巴严,办事牢靠,从不问为什么。

    “柳贵人,”小顺子有一次忍不住说,“您对那个静太妃可真好。”

    沈蘅芜笑了笑:“她帮过我。”

    小顺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天傍晚,沈蘅芜正在偏殿里抄佛经,小顺子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柳贵人,不好了!”

    沈蘅芜放下笔,皱了皱眉:“怎么了?”

    “德妃娘娘派人去了浣衣局,把静太妃的房间搜了个遍!”

    沈蘅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面上依然平静。

    “搜到什么了?”

    “没搜到什么,”小顺子喘着气,“静太妃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些药材和旧衣裳。德妃娘娘的人什么也没找到,就走了。”

    沈蘅芜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静太妃会把那本册子藏好。那个老人在这宫里待了二十年,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藏东西。

    “那春草呢?”她问。

    “春草?”小顺子想了想,“没听说有什么事。应该没事。”

    沈蘅芜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些碎银子,塞到小顺子手里。

    “辛苦你了。这些银子拿去喝茶。”

    小顺子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了,笑嘻嘻地走了。

    沈蘅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德妃开始动手了。搜静太妃的房间只是一个警告——她在告诉沈蘅芜,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但沈蘅芜不怕。

    因为德妃什么都没搜到。这说明静太妃是安全的,春草也是安全的。只要她们没事,她就没有后顾之忧。

    接下来,德妃一定会把矛头对准她。

    沈蘅芜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静太妃给她的那本册子又过了一遍。德妃的喜好、德妃的习惯、德妃的软肋……每一条信息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让德妃犯错的机会。

    而那个机会,比她想象的来得更快。

    三天后,宫里出了一件大事。

    太后最喜欢的白玉观音像,碎了。

    那是先帝在世时,西域进贡的宝物,太后视若珍宝,平日里连碰都不让人碰。如今突然碎了,太后震怒,下令彻查。

    消息传到永寿宫的时候,沈蘅芜正在喝茶。

    “碎了?”她放下茶杯,“怎么碎的?”

    小顺子压低声音:“听说是德妃娘娘宫里的人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不小心碰倒的。”

    沈蘅芜的手指微微一顿。

    德妃宫里的人?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消息。

    “太后怎么说?”

    “太后很生气,把德妃娘娘叫去训斥了一顿。德妃娘娘哭了一下午,说不是她的人碰的,是有人陷害。”

    沈蘅芜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是德妃自己做的?或者说,会不会是有人利用这件事来对付德妃?

    她想了想,又问:“当时在场的人,都有谁?”

    小顺子掰着手指头数:“德妃娘娘宫里的人、贤妃娘娘宫里的人、淑妃娘娘宫里的人,还有……还有太后身边的几个嬷嬷。”

    沈蘅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都是一个信号——有人在对德妃出手了。也许是贤妃,也许是淑妃,也许是太后自己。不管是谁,这对沈蘅芜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但她不能急。

    她要等。等事情发酵,等德妃露出更多的破绽。

    果然,第二天,事情就闹大了。

    德妃在太后面前哭诉,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要求彻查。太后同意了,让身边的孙嬷嬷亲自查办。

    孙嬷嬷是太后最信任的人,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查了一天,最后得出结论——

    白玉观音像,是被人故意打碎的。而打碎它的人,是德妃身边的一个小宫女。

    那小宫女被带到太后面前,吓得浑身发抖,哭着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倒的,不是故意的。

    可孙嬷嬷的证据摆在那里——白玉观音像的碎片上,有那小宫女的指纹,而且碎片的位置和掉落的方向,都不像是意外,更像是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的。

    太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德妃,”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什么话说?”

    德妃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太后娘娘明鉴,臣妾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这个小宫女是臣妾宫里的人,但她做的事,臣妾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太后冷笑一声,“你是她主子,她犯了错,你不知情?那你这个主子是怎么当的?”

    德妃的眼泪掉了下来,磕头如捣蒜:“臣妾知错,臣妾管教不严,请太后娘娘责罚。”

    太后看着她,目光复杂。

    “责罚?你以为这是管教不严的事?”太后的声音更冷了,“哀家的白玉观音像,是先帝留下的遗物。你宫里的人把它打碎了,你让哀家怎么跟先帝交代?”

    德妃浑身发抖,不敢再说话。

    太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德妃管教不严,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那个小宫女,杖责三十,逐出宫去。”

    德妃磕头谢恩,哭着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永寿宫的时候,沈蘅芜正在院子里浇花。

    “德妃被禁足了?”她放下水壶,看着小顺子。

    “是,”小顺子笑嘻嘻地说,“太后发了很大的火,德妃娘娘哭得妆都花了。”

    沈蘅芜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的心里很平静。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德妃被禁足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什么都做不了。而一个月之后,德妃回来,一定会更加疯狂地报复。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什么都没做。这件事,不是她策划的。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个胆子。这件事,要么是贤妃做的,要么是淑妃做的,要么——是太后自己做的。

    不管是谁,都说明了一件事——德妃在后宫的地位,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稳固。

    那天晚上,皇帝又召沈蘅芜去御书房。

    她到的时候,皇帝正在看一份奏折,眉头皱得很紧。看到她进来,他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事,你听说了?”

    沈蘅芜点了点头:“听说了。”

    “你觉得,是德妃做的吗?”

    沈蘅芜想了想,轻声说:“臣妾不知道。但臣妾觉得,德妃娘娘不至于这么蠢。”

    皇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敢说。”他摇了摇头,“朕也觉得不是她做的。她虽然跋扈,但不至于蠢到在太后宫里摔东西。这件事,是有人在害她。”

    沈蘅芜没有说话。

    “你知道是谁吗?”皇帝看着她,目光锐利。

    沈蘅芜摇了摇头:“臣妾不知道。”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奏折。

    “不知道也好。”他的声音有些疲惫,“这后宫的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皇上,臣妾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臣妾觉得,不管是谁做的,太后娘娘心里都有数。太后娘娘罚德妃娘娘禁足,不是因为那个小宫女摔了东西,而是因为……德妃娘娘最近太张扬了。”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太张扬?”

    “是。”沈蘅芜的声音很轻,“德妃娘娘出身高贵,位分尊崇,在后宫说一不二。可这后宫的主人,是太后娘娘,不是德妃娘娘。”

    皇帝沉默了很久。

    “你倒是看得清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朕有时候觉得,你比朕还明白这宫里的道理。”

    “臣妾不敢。”

    “不敢?”皇帝苦笑了一下,“朕看你是敢得很。”

    他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德妃被禁足一个月,”他的声音很轻,“这一个月里,宫里会安静一些。你也好好歇歇,别到处乱跑。”

    “是。”

    “还有,”皇帝转过身,看着她,“贤妃那边,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朕不想看到你变成第二个德妃。”

    沈蘅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跪下,磕了一个头:“臣妾谨记皇上教诲。”

    皇帝点了点头,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

    “行了,起来吧。帮朕磨墨。”

    “是。”

    沈蘅芜站起身,走到书案旁边,拿起墨锭,一圈一圈地磨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但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久久不能平静。

    皇帝看穿了一切。他知道有人在害德妃,他知道贤妃在利用她,他甚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看着,等着,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互相厮杀。

    沈蘅芜忽然觉得有些冷。

    那天晚上,她回到偏殿,没有睡觉。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

    德妃被禁足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她不能急,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要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德妃不是她的目标。她的目标,比德妃更高,更远。

    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个秘密,她只能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沈蘅芜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月。她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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