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堂?”
林风愣了一下。这名字他听过,是玄天宗内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不像炼丹、炼器、制符等堂口各有传承,猎妖堂更像是宗门的一把对外刀锋,专门处理宗门势力范围内出现的妖兽祸乱,探索险地,剿灭敌对势力,有时也接一些宗门发布或外界委托的、风险高但报酬也丰厚的“脏活”。能进猎妖堂的,无一不是战力强横、经验丰富且心性果决之辈,陨落率也高得吓人。但同时,猎妖堂的资源倾斜和实战机会,也远非普通内门弟子可比,是快速积累战功、兑换珍稀资源的捷径。
秦红玉,掌猎妖堂,筑基期修士,以弓法凌厉、杀伐果断闻名。
她找自己,竟是为此?
“不错。”秦红玉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竹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今日观你数战,虽修为尚浅,然临敌机变,果决狠辣,于绝境中尤能搏命一击,心性颇有我猎妖堂之风。更重要的是——”
她目光如电,再次射向林风:“你神识不弱,且对细节捕捉、战局算计,颇有独到之处。猎妖,非是擂台比武,很多时候,生死一瞬,靠的不仅是修为法术,更是对环境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对妖兽习性弱点的洞察。你,有这方面的潜质。”
林风沉默。秦红玉的眼光很毒,几乎看穿了他最大的依仗之一——两世为人和强大神识带来的、超越同阶的战斗意识和计算能力。进入猎妖堂,确实能最大限度发挥这方面的优势,在生死搏杀中快速成长,获取资源。但风险也极大,随时可能丧命于妖兽之口,或某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中。
“秦师叔厚爱,弟子惶恐。”林风斟酌着语句,“只是弟子修为低微,如今又身负重伤,恐难当重任。且外门大比尚未结束……”
“大比之后,你必入内门,此点毋庸置疑。”秦红玉打断他,语气笃定,“刘老头给你续脉丹,便是表明宗门态度。至于伤势,猎妖堂不缺疗伤丹药。我给你这个机会,是看你心性与潜力,非看你当前战力。入我猎妖堂,也需通过考核,非是儿戏。你若能通过,便是我猎妖堂预备队员,享内门弟子待遇,且有额外战功配额。通不过,自回你的内门,猎妖堂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今日我既开口,你便已入了某些人的眼。猎妖堂虽有风险,却也是一层庇护。有些人,有些事,在宗门内或许要讲规矩,但出了宗门,到了妖兽横行、遗迹险地之中……”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丁鹏,以及他背后可能的人,不会因为大比结束就罢手。入了猎妖堂,至少在明面上,这些人要动他,就得掂量掂量猎妖堂的份量。而且,在猎妖堂的框架下,他若“合理”地反杀某些人,宗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站队。
林风脑中念头飞转。利弊清晰。猎妖堂是险路,也是快车道。更重要的是,秦红玉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层护身符。自己身怀清晰术的秘密,需要快速变强,也需要一个相对“自由”、能合理获取大量资源的平台。猎妖堂,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危险……修仙之路,何处不危险?在宗门内,就绝对安全么?陈浩三人的尸体,恐怕还没凉透。
“弟子愿意一试。”林风不再犹豫,起身,抱拳行礼。
“好。”秦红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但眼神依旧锐利,“大比结束三日后,辰时,来猎妖堂报到,参加入堂考核。考核内容,到时自知。通过,便是自己人。通不过,今日之言,作废。”
“弟子明白。”
“嗯。”秦红玉摆摆手,“你伤势不轻,回去好生调养,莫要误了明日大比。即便不能争胜,也需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价值。在修仙界,有时候,展现价值比隐藏实力更重要。”
“谢师叔指点。”林风再次行礼,退出听竹轩。
竹门在身后无声关闭。林风站在紫竹林边,夜风拂过,带着竹叶沙沙的响声和溪流的潺潺水声。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让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猎妖堂……这一步,不知是福是祸。
但路,总归是向前走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外门精舍区走去。脚步有些虚浮,经脉的隐痛依旧,但续脉丹的药力在持续发挥作用,清凉感丝丝缕缕渗透,比来时好了不少。
刚走出紫竹林范围,踏上通往山下的青石小径,林风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月色被云层遮掩,星光稀疏,那人又恰好站在一株古松的浓重阴影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略显高瘦的轮廓。但一股阴冷、粘湿、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毒蛇,已经缠绕上来。
丁鹏。
他没有带那对标志性的暗红弯刀,只是抱着手臂,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林师弟,这么晚了,从内门方向下来?”丁鹏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的戏谑,“是去拜会哪位师长?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林风停下脚步,体内仅存的三成法力悄然流转,神识高度集中,扫视着周围。只有丁鹏一人。但他不敢大意,此人阴险狡诈,说不定有埋伏。
“丁师兄不也在此赏月?”林风平静道,手已按在腰间储物袋上。黑铁剑已碎,但他还有那柄破损的寒水剑,以及几张符箓。
“赏月?呵。”丁鹏低笑一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亮他半张脸,那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残忍。“我是专门在此等你。有些话,白天人多眼杂,不好说。”
“丁师兄请讲。”林风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柳如雪那个贱人,不识抬举,自讨苦吃。”丁鹏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擂台上的那一幕,“而你,林风,你比她更不识抬举。不仅捡了她给的便宜,还三番两次坏我好事。青雾谷是,今天擂台上,也是。”
他慢慢走近,在距离林风三丈处停下。这个距离,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已是极其危险的攻击范围。
“陈浩那三个废物,是你杀的吧?”丁鹏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虽然你处理得很干净,但有些痕迹,瞒不过有心人。比如,陈浩储物袋里那瓶我特制的‘引妖香’,味道很特别,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丝……而现在,那味道,似乎在你身上残留了一点点?”
林风心中一凛。引妖香?陈浩储物袋里东西杂乱,他并未一一仔细辨别,难道真有这种东西?还是丁鹏在诈他?
“丁师兄说笑了,陈浩师兄失踪,弟子也深感遗憾,但此事与弟子无关。”林风面不改色。
“无关?哈哈!”丁鹏嗤笑,“有没有关,你知我知。不过没关系,死人不会辩解。刘长老看重你,秦红玉那女人似乎也对你有兴趣,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有些地方,有些人,规矩管不到。”
他眼中杀意暴涨:“比如,明天的大比擂台。又比如,某些宗门外的‘意外’。林风,你猜,如果你明天在擂台上,突然旧伤复发,或者法力失控,不小心……死了,会怎么样?或者,你侥幸活过明天,过几天接了某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外出,却‘不幸’遭遇强大妖兽,尸骨无存,又会怎么样?”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林风眼神冰冷下来:“丁师兄这是在威胁同门?”
“威胁?不,是忠告。”丁鹏笑容愈发狰狞,“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把从柳如雪那里得到的黑玉莲子,还有你今天从朱富贵、韩小月,还有陈浩他们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乖乖交出来。然后,自废修为,滚出玄天宗。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却更显森寒:“否则,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很痛苦。而且,绝对不会有人追究到我头上。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虫豸的鸣叫也消失了。小径上,只有两人无声的对峙。
林风看着丁鹏,看着他那张写满残忍和自负的脸。体内那股因为伤势和虚弱而被压抑的暴戾,以及前世今生积攒的、对命运不公的怒意,在这一刻,被对方赤裸的恶意彻底点燃。
交东西?自废修为?滚?
呵。
他忽然也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种近乎平淡的、带着点荒谬意味的笑。
“丁鹏。”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知道吗,你很像一种东西。”
丁鹏眉头一皱。
“你很像一条疯狗。”林风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见人就吠,以为露出獠牙就能吓住所有人。逮着块骨头,就死死咬住不放,哪怕那骨头可能崩碎你满口牙。你觉得你背后有人,有算计,就能为所欲为?”
他摇了摇头,向前踏出一步。虽然伤势沉重,步履虚浮,但这一步踏出,一股决绝惨烈的气息,却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仿佛白日擂台上那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意志,再度苏醒。
“但我不是骨头。”林风盯着丁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火。你咬我,我就烧烂你的嘴。你扑我,我就焚尽你的皮肉骨头。想让我死?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月光破开云层,清辉洒落,照亮林风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
丁鹏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彻底蔑视、被当成死物般的冰冷怒意。这小子,明明重伤垂死,明明修为低他一整个境界,哪来的底气?哪来的这种眼神?!
“好!好!好!”丁鹏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明天擂台上,我等着你!希望你别像柳如雪那个贱人一样,输得太难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但那阴冷怨毒的杀意,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萦绕不散。
林风站在原地,直到丁鹏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刺出深深的印痕。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准备拼命了。哪怕动用清晰术,哪怕暴露寒水剑,哪怕同归于尽。他受够了。受够了隐忍,受够了算计,受够了这种被人当成猎物般肆意威胁的感觉。
修仙,修的是自在,是超脱。不是当缩头乌龟!
“明天……擂台上么……”林风喃喃自语,眼中火焰不熄,反而更烈。他转身,继续朝精舍走去,脚步依旧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
回到精舍,关好门,启动自带的简单隔音预警禁制。林风没有立刻打坐疗伤,而是坐在榻上,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灵石、丹药、符箓、材料、几件法器……还有那柄破损的寒水剑,半张血遁符。
他将东西分门别类。疗伤丹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攻击符箓(火球符、冰锥符)单独一叠。防御符箓(金光符)另一叠。神行符也备好。寒水剑横放膝前。
然后,他拿起那瓶续脉丹,又倒出一颗服下。清凉药力化开,配合之前残留的药力,加速修复经脉。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九转石元功》。这一次,不仅仅是疗伤,更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战斗。
对手可能是任何人。赵无忌的迅疾之剑,石刚的蛮横之躯,或者其他炼气五层高手。但最大的可能,也是他最期待的对手——丁鹏。
丁鹏的刀,邪、快、狠,带有扰人心神的鬼啸之音,功法属性阴寒锋锐。自己的优势在于法力精纯,神识强大,战斗意识强,有清晰术作为底牌,还有一柄只能用三次、但威力绝伦的寒水剑,以及各种符箓辅助。劣势是伤势未愈,修为低一小境界,且对方手段阴毒,可能有未知的后手。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施展邪功、扰乱心神的机会。”林风思索,“最好能近身。他的刀法适合中距离搏杀,近身缠斗,我的《踏云步》和算计或许能创造机会。寒水剑,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争取一击重创甚至毙敌。清晰术,用在法力将尽或需要爆发时……”
他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模拟着攻防转换,计算着法力消耗,寻找着丁鹏刀法、身法、乃至那鬼啸音攻中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破绽。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脑海中构建一场生死搏杀的模型。
时间在无声的推演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深沉的黑,渐渐转为一种沉郁的墨蓝,东方天际,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一夜未眠。
当晨光再次刺破山雾,洒向演武广场时,林风睁开了眼睛。
眸中血丝隐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锋,沉静如古井寒潭。一夜推演,伤势在丹药和功法作用下恢复了约四成,能动用全盛时期五成左右的法力。精神因高度集中而略显疲惫,但战意,却已攀升至顶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隐痛的身体,将东西收好。寒水剑悬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符箓分门别类藏在袖中、怀中。最后,他对着房中简陋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将略显散乱的发丝束好。
镜中少年,青衫磊落,眉眼间还残留着些许稚气,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与决绝,却让他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外门弟子,截然不同。
推门而出。
山道上,前往演武广场的弟子依旧络绎不绝,但人数比昨日少了许多,能留到今天的,已不足八十人。气氛也截然不同,少了喧嚣浮躁,多了凝重肃杀。彼此相遇,点头示意者少,互相审视、暗自衡量者多。前十名额,宗门重赏,内门青睐,就在今日。没有人会再留手。
林风随着人流,再次踏入演武广场。
广场上,十座擂台依旧,但高台上的座位,比昨日多了一些。除了刘长老、秦红玉、儒衫执事三人,还多了几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内门长老或执事,显然都是来为各自堂口挑选人才的。柳如雪也在台下人群中,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独自站立,她看到林风,远远地,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林风亦点头回应,目光便投向抽签石台。
今日只有一轮,决出前十。但抽签方式似乎变了。石台上不再是大玉箱,而是漂浮着四十枚颜色各异的玉牌,分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八色,每色五枚。
“今日前十争夺战,规则有变。”刘长老的声音响起,压下所有议论,“四十人,抽签分为八组,每组五人。同组内循环对战,胜得两分,平一分,负零分。每组积分最高者,晋级前十。若积分相同,则加赛一场。”
“现在,抽签!”
组内循环?林风心头一沉。这意味着,每个人至少要打四场!对他的伤势和法力续航,是巨大的考验。但也意味着,只要策略得当,未必需要死磕最强的对手,可以通过计算积分出线。
他上前,随意摄取了一枚漂浮的玉牌。
入手温凉。是黑色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数字:四。反面则是一片空白,等待记录战绩。
黑组,四号。
他抬头看向空中展开的巨大光幕,上面已显示出分组情况。黑组五人:黑一号,石刚。黑二号,周明(炼气四层,符修)。黑三号,吴用(炼气四层,阵修)。黑四号,林风。黑五号……丁鹏。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林风眼神骤然一凝。
丁鹏。果然。
同组有石刚这个炼气五层的体修猛人,还有丁鹏这个生死大敌。周明和吴用,一符一阵,也绝非易与之辈。这签运,可谓差到极点。
他目光扫向台下。不远处,丁鹏也正看着他,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兴奋。石刚则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同组几人,目光在林风和丁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笑了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周明是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正低头擦拭着几张符箓,神色专注。吴用则是个瘦小精悍的汉子,手指间把玩着几面小巧的阵旗,眼神灵动,不断观察着同组对手和擂台环境。
“第一轮,开始!各组分擂台同时进行!”
随着刘长老一声令下,八座擂台上,同时有弟子登台。
林风走向属于黑组的三号擂台。按照排序,第一场:黑一号石刚,对黑五号丁鹏。
这开局,就是火星撞地球!
擂台上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炼气五层体修猛人对阵炼气五层邪刀煞星,这绝对是今日最受关注的战斗之一。
石刚和丁鹏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石刚依旧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将背上那面厚重的、布满尖刺的黑色塔盾“哐当”一声杵在身前,咧嘴笑道:“丁鹏,早就想会会你这把破刀了!听说你刀挺快?来来来,看看能不能破开你石爷的盾!”
丁鹏阴冷一笑,双刀出鞘,暗红刀光流动:“石刚,你的乌龟壳,今天我就给你劈开!”
话音未落,丁鹏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双刀带起凄厉鬼啸,一左一右,交叉斩向石刚!速度快得惊人,刀风撕裂空气,那扰人心神的鬼啸之声瞬间充斥全场!
石刚狂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手抓住塔盾边缘,猛地向前一顶!
“轰!!!”
暗红刀光狠狠斩在塔盾之上!刺耳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如烟花般爆开!塔盾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斩痕,但纹丝未动!石刚更是连半步都未退,反而借着反震之力,盾牌顺势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丁鹏!
丁鹏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脚尖在横扫而来的盾牌边缘一点,借力冲天而起,人在半空,双刀已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刀轮,疯狂旋转着绞杀而下!鬼啸之声骤然大作,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嚎,离得近的炼气四层弟子,纷纷脸色发白,捂住耳朵。
“来得好!”石刚怒吼,浑身肌肉坟起,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厚达尺许,他竟不举盾硬挡,而是将塔盾往地上一插,双拳紧握,拳头上凝聚出岩石般的厚重光泽,悍然迎向绞杀而下的刀轮!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暗红刀轮与岩石拳头疯狂对撞,气劲四溢,擂台地面不断震颤。石刚的拳头坚硬无比,竟能与丁鹏的弯刀硬撼,但他拳面上的岩石灵光也在不断被削落,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丁鹏的刀轮旋转切割之力恐怖,但每次与石刚拳头碰撞,反震之力也让他气血翻腾,身形不断被震得向后飘退。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没有丝毫花巧,纯粹是力量、速度、防御的硬撼!看得台下众人血脉贲张,惊呼连连。
“石师兄的‘磐石体’太猛了!硬抗丁鹏的刀!”
“丁鹏的刀也好快!根本看不清!”
“那鬼叫声……听着难受……”
林风站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神识全力展开,捕捉着两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石刚的防御和力量确实恐怖,但移动略显笨重。丁鹏的速度和刀法诡异迅疾,但似乎不太愿意与石刚硬碰力量,更倾向于游斗切割,寻找破绽。那鬼啸音攻,对石刚这种意志坚定、体魄强横的体修,影响似乎有限。
“两人都在试探,未出全力。”林风判断。石刚肯定有更强的炼体杀招,丁鹏那邪门的功法,也绝不止于此。
果然,缠斗数十招后,丁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忽然抽身后退,与石刚拉开距离。
“石刚,热身结束。”丁鹏舔了舔刀锋上沾染的、属于石刚的鲜血,眼神变得兴奋而残忍,“接下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血影魔刀’!”
他双手握刀,交叉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暗红色的灵力疯狂涌动,竟隐隐泛起一层血光!那对弯刀上的暗红光芒暴涨,仿佛要滴出血来,刀身上的鬼啸之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有无数怨魂要挣脱刀身束缚,扑出来择人而噬!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阴寒邪气,弥漫开来!
高台上,几位长老执事眉头都是一皱。刘长老冷哼一声,但并未阻止。秦红玉眼神冰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魔功?!”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丁鹏竟敢修炼魔功?!”
“不对,似是而非,像是改良过的,或者残缺的……”
“即便如此,也够邪门了!”
石刚面色也凝重起来,他抓起塔盾,横在身前,浑身土黄色灵光凝练到极致,沉声喝道:“装神弄鬼!有本事,破开老子的盾!”
“如你所愿!”丁鹏狞笑,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的速度竟然比之前又快了三成!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几乎看不清具体动作,只有两道交叉的、巨大而凄艳的血色刀芒,如同恶魔张开的翅膀,带着刺耳的音爆和滔天的邪戾鬼啸,朝着石刚当头斩下!
“血影十字斩!”
石刚瞳孔收缩,狂吼一声,将全身灵力灌入塔盾,塔盾瞬间膨胀一圈,表面浮现出清晰的岩石纹路,厚重如山!
“轰隆——!!!!!”
血色刀芒狠狠斩在塔盾之上!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狂暴的血色灵力和土黄色灵光疯狂对撞、湮灭、肆虐!坚固的擂台地面,以两人为中心,龟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淡蓝色的防护光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石刚那面坚不可摧的塔盾,正面竟被那交叉的血色刀芒,斩出了两道深深的、几乎将其劈成四块的十字裂痕!灵光黯淡,显然受损不轻!
石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高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退数丈,双脚在青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单膝跪地,以破损的塔盾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握着塔盾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气息明显萎靡了一大截!
而丁鹏,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落地后踉跄了几步,脸色微微发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到近乎疯狂的光芒。他手中双刀上的血光也黯淡了不少,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石刚,你的乌龟壳,不过如此!”丁鹏喘了口气,狞笑道。
石刚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咧嘴笑了,笑容狂野:“好!够劲!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战斗!丁鹏,你值得我用出这招!”
他缓缓站起,将破损的塔盾随手扔到一边,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一股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狂暴的土行灵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如同岩石脉络般的土黄色纹路,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肌肉更加鼓胀,身形仿佛都拔高了一截,散发出一种如同远古凶兽般的蛮荒气息!
“磐石体——巨灵变!”
低沉的吼声从他喉咙中迸出。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擂台剧烈一震,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金石地面,竟齐齐下沉了半寸!
“来!再战!”石刚双目赤红,战意滔天,主动朝着丁鹏冲去!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速度竟也比之前快了不少,虽然依旧不及丁鹏鬼魅,但那股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更胜之前数倍!
丁鹏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石刚还有这等狂暴的炼体秘术。但他眼中厉色更浓,身形再动,化作道道血色残影,绕着石刚狂攻,刀光如血色闪电,从四面八方斩向石刚周身要害!鬼啸之声更加凄厉,试图干扰石刚心神。
然而,进入“巨灵变”状态的石刚,仿佛真的化身岩石巨人,防御、力量、爆发力全面提升!他不再依赖塔盾,双拳便是最好的武器,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将袭来的血色刀光不断轰碎!偶尔有刀光突破拳影斩在他身上,也只在那些岩石纹路上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那鬼啸音攻,对他影响也微乎其微!
“砰砰砰!轰轰轰!”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但局势已与之前不同。石刚虽速度不及,但力量、防御完全碾压,步步紧逼,将丁鹏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丁鹏的刀光虽然依旧凌厉诡异,却难以破开石刚的防御,反而被石刚狂暴的拳劲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再次崩裂,渗出血来。
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丁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肉痛,忽然抽身后撤,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丁鹏浑身剧震,皮肤下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周身血光再次大盛,甚至隐隐有黑色雾气从他七窍中渗出!他的气息,竟在短时间内再次暴涨,隐隐触摸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但那暴涨的气息,充满了狂暴、混乱、邪戾,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很可能是某种激发潜力、损伤根基的魔道丹药!
“你逼我的!”丁鹏嘶声咆哮,声音都变得沙哑扭曲,“血影——千重杀!”
他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七八道真假难辨的血色身影,从各个方向,同时扑向石刚!每一道身影都挥洒出漫天血色刀光,层层叠叠,如同血海怒涛,将石刚彻底淹没!刀光之中,鬼啸之声响彻云霄,其中更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尖锐嘶鸣,直攻神魂!
石刚脸色终于变了。这漫天刀影,虚实难辨,每一道都带着恐怖的切割之力,而且那音攻之中蕴含的神魂攻击,让他意识都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吼!”
他狂吼一声,将“巨灵变”催动到极致,双拳疯狂挥舞,在身周布下一层密不透风的拳影壁垒,同时拼命固守心神。
“铛铛铛铛铛——嗤!嗤!”
绝大部分刀光被拳影轰碎,但仍有三道极其凝练、速度最快的血色刀光,如同毒蛇般寻隙而入,一道划过石刚左肩,一道斩在他右腿,最后一道,更是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石刚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拳影一滞。左肩、右腿鲜血狂飙,脖颈处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虽然伤口不深,但刀气中蕴含的阴寒邪力已侵入体内,让他动作瞬间僵硬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僵硬!
丁鹏的本体,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刚正面,双手握刀,合二为一,刀尖凝聚成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猩红血芒,带着他吞服丹药后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邪戾、全部的杀意,如同流星坠地,直刺石刚胸口膻中大穴!这是绝杀一击!趁你病,要你命!
石刚瞳孔骤缩,想要闪避或格挡,但身体因刀气入侵而迟滞,已来不及!他只能狂吼一声,将剩余灵力全部凝聚在胸口,硬抗这一刀!
台下,惊呼四起!高台上,刘长老已霍然站起!秦红玉手指猛地收紧!
眼看那点猩红血芒就要刺入石刚胸口——
一道赤红如火、迅疾如电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擂台下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射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了丁鹏那合一刺出的刀尖侧方三分处!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那点猩红血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微微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噗嗤!”
血光迸现!
丁鹏的刀,狠狠刺入了石刚的左胸,透背而出!但,偏了心脏要害半寸!从肺叶边缘穿过!
与此同时,石刚那蓄满力量的右拳,也结结实实轰在了因刀尖被撞偏、招式用老而中门大开的丁鹏胸口!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吐血声同时响起!
丁鹏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整个人如破沙袋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只是死死瞪着台下某个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和疯狂。
石刚也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左手捂住胸前血如泉涌的伤口,右手撑地,大口喘息,看着插在胸口、兀自颤动的弯刀,又看了看台下,脸上表情古怪。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丁鹏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擂台之下,黑组区域,一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林风。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还有些颤抖的右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赤红灵力缓缓消散。
刚才那道撞偏丁鹏绝杀一刀的赤红流光,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全力弹出的一记——压缩到极致的“火弹术”!不是攻击丁鹏本人,而是精准地撞击刀尖侧面,利用那一点巧劲,改变了刀势轨迹!
他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有冷汗滴落。刚才那一弹,看似简单,实则耗去了他此刻能动用的大半法力,且对神识和时机的把握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差之毫厘,不仅救不了石刚,自己也可能暴露,甚至被丁鹏反噬。
但他做了。
为什么?
林风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看不惯丁鹏的嚣张狠毒,或许是觉得石刚此人虽鲁直,但还算磊落,或许是……单纯地想给丁鹏添点堵,坏他好事。
更重要的是,石刚若被丁鹏当场击杀或重创濒死,丁鹏气势更盛,对自己接下来的战斗更为不利。而救下石刚,或许能结个善缘,至少能让丁鹏更加暴怒,失去冷静。
擂台上,执法弟子已冲上去,查看两人伤势,喂服丹药。石刚伤势虽重,但未及根本,修养一段时日便可。丁鹏伤势更重,胸口塌陷,肋骨断了数根,内腑受创,加上那激发潜力的丹药反噬,怕是数月内都难以恢复,甚至可能影响道基。
“黑组,第一场,石刚胜!”执法弟子高声宣布,但语气复杂。谁都看得出,若非林风那突如其来的一“弹”,胜负生死,犹未可知。
高台上,刘长老深深看了台下的林风一眼,缓缓坐了回去,面无表情。秦红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很快隐去。其他长老执事,也纷纷对林风投来审视的目光。
丁鹏被人搀扶下去,经过林风身边时,他死死盯着林风,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将林风生吞活剥。
“林……风……”他嘶哑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你……死定了……我发誓……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林风平静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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