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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试种

    春风吹了一遍又一遍,山上的草色由嫩黄转为新绿,又渐渐浓郁起来,空气里满是泥土翻新后湿润的气息。村里的春耕算是正式拉开了头,牛铃声、吆喝声、铁犁划开土地的沉闷声响,从早到晚,此起彼伏。

    不少人家都开始整地下种,田埂上天天都有人影晃动,挑粪的、撒种的、扶犁的,忙得脚不沾地。熟识的碰了面,总要停下来说两句今年的雨水、种子的成色,说笑声、农具碰撞声、偶尔一两声狗吠混在一块儿,显得格外热闹,也格外有生气。

    唯独苏瑶家新房门前那块狭长的地,依旧老样子,与这勃勃生机格格不入。

    土色发灰发白,板结得厉害,脚踩上去硬邦邦的。大大小小的石子半露在土表,几丛顽强的茅草也长得蔫头耷脑。前阵子盖房子,木料、砖石、灰浆都在这附近堆放过,车轮碾、人脚踩,更是把这片本就贫瘠的薄地压得瓷实。村里人路过,目光扫过那气派的新房,再落到这块地上,都暗自摇头,心里默认:房子盖得是真好,可惜门前这块,是种不出东西的死土,白瞎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瑶便把弟弟小宝叫到身边,递给他一顶小小的草帽。

    “小宝,走,跟姐一块儿,把门口这块地收拾收拾,咱们试着种点东西。”

    小宝眼睛“唰”地一亮,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脆生生应了,转身就颠颠地跑去墙角拿自己的小木铲和一个小竹篮:“姐,我们要种菜吗?种萝卜还是种青菜?我帮姐姐浇水!”

    苏瑶给他正了正草帽,轻声道:“先试试看,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就当是咱们练练手,也给它个机会。”

    说是试种,她心里其实是有几分计较的。空间里那灵泉之水,她一直小心谨慎,没怎么在外头动用过。这块地最差,最不引人注意,正好借着由头,悄悄试一试效果。若能行,不仅能得些吃食,更关键的是,或许能摸索出把这等薄地慢慢养过来的法子,这才是长久之计。

    姐弟俩一个扛着家里那柄旧锄头,一个拎着小筐,刚在门口那块“死地”上忙活起来,吭哧吭哧地开始翻那硬土,就引来了路人的注意。

    隔壁的王婶端着个大大的木盆,里面堆满了待洗的衣物,正往河边去。路过苏瑶家门口,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往这边瞅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笑道:“哟,瑶丫头,这一大早的,忙活啥呢?该不是要在这块地上种金元宝吧?”

    苏瑶直起腰,擦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笑着应道:“王婶说笑了,就是想试着种点菜。”

    “在这儿种菜?”王婶把木盆往地上一放,走过来几步,用脚尖点了点那板结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丫头,不是婶子泼你冷水,这块地,多少年了,谁不知道?硬得跟石头似的,浇多少水都像浇在瓦片上,唰一下就流没了,啥也存不住。你听婶子一句,别白费那力气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菜捡呢。”

    她嗓门大,这一嚷嚷,不远处田埂上几个正歇脚抽烟的村民也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一个黑瘦的老汉眯着眼看了会儿,也搭了腔:“王嫂子这话不假。这地啊,邪性。我年轻那会儿还不信邪,偏要试试,挑了十来担粪水浇下去,好家伙,种下去的豆子,苗倒是发了,可黄恹恹的,没长到一寸高就全死了。后来老陈头也试过,种了几棵南瓜,光长藤不开花,更别说结果了。这就是块‘吃’地,只进不出,养不活的!”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摇头笑道:“苏家丫头,你这新房盖得是顶顶好,我们都佩服。可这种地啊,跟盖房子是两码事。这地没肥力,也没法改,认命吧。你一个女娃带着弟弟,刚忙完盖房子,不好好歇着,净折腾这些没用的做啥?”

    话不算难听,但句句都透着不看好,甚至有些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在里头。

    小宝年纪小,听了这些,小脸绷紧了,撅着嘴,冲着田埂那边大声道:“我姐说能种,就能种!我姐可厉害了!盖的房子你们都夸好!”

    童言稚语,惹得田埂上几人哈哈笑起来,倒也没跟孩子计较,只是那笑声里的不以为然更明显了。

    苏瑶拍了拍弟弟的头,温声道:“小宝,专心捡石头。”她没跟人争辩,只重新低下头,握紧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用力地刨进那硬实的土里。锄尖与土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她先深刨,把大块的硬土挖松,再用锄背一点点敲碎,小宝就跟在她身后,用小铲子和小手,仔细地把翻出来的石子、碎瓦片、还有那些顽固的草根,一点点捡出来,丢进小竹篮里。

    地不大,拢共也就几分,可土质太差,干起来格外费劲儿。没一会儿,苏瑶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洇湿了一小片。小宝的小脸也红扑扑的,鼻尖沾了点泥,却干得很起劲,嘴里还嘟囔着:“坏石头,挤走,不让菜菜长……”

    有人驻足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觉得这姐弟俩是白费力气,嘀咕两句走了;也有人闲来无事,索性蹲在田埂上,边抽着旱烟边看热闹,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等着瞧笑话的意味——这苏瑶盖房子是有一手,可这种地,尤其是种这块“死地”,怕是真要栽跟头喽。

    苏瑶权当没看见那些目光,也没听见那些议论。她只是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动作稳而扎实。她清楚,无论心里有多少计较,第一步,必须做得像那么回事,让人挑不出错。

    把地浅浅松了一遍,她又挑起水桶,去不远的小河边挑了两担水,不急着浇,而是从河边湿润处,连水带泥地挖了几筐颜色较深、相对细软的河淤土,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地里,再用锄头混匀。这样,至少让表层土质看起来松快了些,不那么“死”气沉沉。

    等开出几条歪歪扭扭但还算平整的土垄,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苏瑶直起有些酸痛的腰,回家洗了手,才从屋里拿出几个小纸包。里面是她前些日子去镇上,顺手买的几种最常见、也最易成活的菜种:一包是小葱,一包是菠菜,还有一包是耐贫瘠的苋菜。

    她沿着垄沟,小心而均匀地将细小的种子撒下去。小宝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把种子吹跑。

    撒好种,覆上一层薄薄的、细细的土,轻轻拍实。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浇水。

    苏瑶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满脸期待、跃跃欲试想帮忙浇水的小宝,柔声道:“小宝,跑了一上午,渴不渴?去,到那边树荫下,把咱们带出来的水喝了,歇一会儿。姐姐浇完水就叫你。”

    “哦!”小宝不疑有他,乖乖跑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抱着竹筒小口喝水,眼睛还一直望着这边。

    苏瑶见他背对着自己,注意力被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吸引,迅速环顾四周。田埂上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劳作的村民也离得远。她定了定神,意念微动,从空间那眼小小的灵泉中,引出了约莫一小茶匙的泉水。那泉水肉眼看去与清水无异,只是更显清冽。她将其小心地兑进身边大半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冰凉刺骨的井水中,稍稍晃动木桶,泉水瞬间融合,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润泽之气,转瞬即逝。

    她定了定神,提起水瓢,舀起混合了灵泉的水,沿着种下种子的土沟,慢慢地、均匀地浇了一遍。水流细细地渗入浅褐色的土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很快,表层的土色变深,润透了。她控制着水量,既不浇多引来注意,也确保每一处都浸润到。

    等小宝喝完水跑回来时,地已经浇完了,表面只有些微的湿意。

    “姐,浇好水啦?”小宝蹲在地边,好奇地看着。

    “嗯,”苏瑶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土,也顺势抹了把额角的汗,“接下来就等着,看它们能不能发芽。这只是试着种种,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可能白忙活,小宝要有准备。”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湿润的泥土,又赶紧缩回来,小声说:“种子宝宝要乖乖睡觉,睡醒了就发芽。”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之前与苏瑶谈妥合作的李师傅,正好从村里过来,想再看看新房的一些细节,琢磨后续的活计,一眼就瞧见了门口这块刚被收拾出来、模样大变的土地,以及蹲在地边的姐弟俩。

    “苏瑶?”李师傅走近,有些惊讶地打量了几眼,“你这是……在试种这块地?”他蹲下身,用手抓起一小把土,在指间捻了捻,又捏了捏,眉头皱了起来,“这土……还是不成啊,看着松了点,可底子里没劲儿,是‘馋’地,光吃肥不长东西。丫头,你有这心是好的,可这块地……唉,我是怕你白忙活一场,最后空欢喜。”

    李师傅话说得实在,也确实是经验之谈。他是匠人,但乡下人,谁不懂点地里的事?这块地的“名声”,他清楚得很。

    苏瑶知道他是好意,笑了笑,语气平和:“李师傅,我晓得这块地差。就是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试试。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也算涨点经验,累不着。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太当回事,也不会耽误正事。”

    李师傅见她眼神清亮,语气沉稳,确实不像是钻牛角尖或者异想天开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去了些。这丫头主意正,做事有章法,他是见识过的。或许,她真有什么别的想法?

    “行,你心里有杆秤就好。”李师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你慢慢弄,需要搭把手就说。真要是……真要是这块地都能被你种出东西来,那才叫真本事,比盖十间八间房子还让人服气哩!”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天色,“我先去屋里转转,再看看那灶台的收边。”

    说完,李师傅便背着手,朝新房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变得有些灼人。新浇过水的地面,湿气被热气一蒸,慢慢变干,颜色由深转浅。那些被埋进土里的细小种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动静,没有发芽,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翻松的泥土和几道整齐的垄沟,显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劳作。

    只有苏瑶自己心里清楚,那稀释后渗入土壤的灵泉之水,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悄无声息地浸润、滋养着这片被判定“死刑”的贫瘠土地。它能否唤醒沉睡的生机?又能唤醒到何种程度?

    试种,才刚刚开始。

    能不能活,要等,要熬,要交给时间和那一点微渺的希望,慢慢看。

    远处田埂上,又有歇晌的村民看到了这边的情景,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话语顺着风,隐约飘来些许“……不信邪……”、“……看着吧……”、“……丫头心气高……”

    苏瑶仿佛没听见,她拎起空桶和锄头,牵起小宝的手。

    “走吧,小宝,回家。该做午饭了。”

    苏瑶牵着小宝的手,踩着自己新翻的、还带着湿气的土地边沿,往家走。刚浇过水的地,在晌午的日头下,蒸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土腥味的潮气。

    “姐,”小宝晃了晃她的手,仰起小脸,鼻尖上那点泥巴还没擦掉,“种子宝宝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得睡几天觉呢。”苏瑶替他抹掉鼻尖的泥,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也许……”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抬眼望了望自家那静静伫立的新房。青砖灰瓦,檐角分明,灶房的烟囱笔直地刺向湛蓝的天。

    也许根本不会醒。后面这句,她没说。

    田埂那头,之前议论的闲汉还没散,一个敞着怀的汉子瞅着他们的背影,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风送过来:“瞧见没?我就说这丫头心气高,房子盖得好,就以为地里的事也那么简单?那块地,阎王爷见了都摇头!”

    旁边人嗤笑:“年轻人嘛,不撞南墙不回头。等过七八天,地里还光秃秃一片,她就知道锅是铁打的了。白费那力气,挑那几担水,不如给我家菜地浇浇,还能多长两棵菜。”

    小宝似乎听到了,攥着苏瑶的手紧了紧,小声嘟囔:“他们胡说。”

    苏瑶没回头,只是捏了捏弟弟汗湿的小手,声音平静无波:“嗯,他们不懂。”

    两人走到院门口,篱笆门虚掩着。苏瑶推开门的瞬间,脚步停了一下,侧过脸,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片刚刚被翻整过、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孤零零的土地。

    垄沟笔直,覆土均匀。看起来,和村里任何一块刚刚下种的菜地没什么不同。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些被判定“死刑”的、干瘪的种子下面,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发生。是生机,还是又一次徒劳的验证?她不清楚。灵泉的效力究竟如何,她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种子已经埋下去了。水,也浇了。剩下的,交给天意,也交给那眼神秘的泉水。

    她收回目光,牵着小宝,一步跨进了自家整洁的院落,反手关上了篱笆门,将那些或好奇、或讥诮、或等着看热闹的目光,轻轻关在了外面。

    院内,阳光正好。新房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干净的地面上。

    院外,那片新翻的土地沉默着,吸收着晌午越来越灼热的光线。风掠过田埂,吹动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窃窃私语,议论着那场刚刚埋下的、无人看好的赌局。

    赌注不大,几包菜种,一点汗水,还有一茶匙,无人知晓的泉水。

    而结果,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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