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热闹了一天的护国寺终于安静下来。
静谧到只有檐角的铃铛在夜风中偶尔发出轻响。
今晚谁在炕上的人，就只剩下沈承砾，沈承砚和糖糖。
三个人睡炕上，瞬间显得宽敞了许多。
苏清瑶给糖糖洗漱完，把她放在炕上。
糖糖自己就在炕上滚着玩儿了起来。
沈承砚一进门就听到糖糖的笑声，见她把自己滚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头发都乱了。
“在炕上打几个滚儿就这么高兴？
“要不回去叫人在你屋里给你盘个炕如何？”
苏清瑶笑着将糖糖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偶尔住一次才会觉得新鲜，天天住肯定很快就腻了。”
眼瞅着沈承砾也洗漱完回来了，苏清瑶便直接将糖糖塞进被窝里。
“好了，都早点睡吧，明个儿一大早就要回家了！”
糖糖一听这话，瞬间安静下来。
她翻了个身，有些伤感地看向沈承砾。
“这次回京之后，二哥就要准备出发了是不是？”
一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给说沉默了。
沈承砾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伸手揉揉糖糖的脑袋，轻声细语道：“家里不是还有那么多人陪你么？”
“可人再多也不是二哥啊！”
糖糖一句话把沈承砾说得眼圈儿都发热了。
倘若他真的只是想出去游学，看到糖糖难舍难分的小模样，肯定早都放弃了。
毕竟对他来说，是否出去游学，肯定没有陪伴糖糖成长更重要。
但是想起自己的目的，沈承砾还是忍住了。
“你在家听祖父和娘亲的话，二哥也会尽快回来的，好不好？”
“嗯，我知道，哥哥说，二哥出去游学是为了长见识，做学问，我不能拖二哥的后腿。
“我会好好识字，背诗，等二哥回来考我的。”
“真乖！”沈承砾夸了糖糖一句，然后扭头看向沈承砚道，“听见没有，连糖糖都这么自觉。
“我走后你也要好好读书，等我回来，我可是要考你的。”
沈承砚本来都已经躺下了，听到这话又忍不住撑起身子道：“二哥，你是不是也太区别对待了？
“跟糖糖说话就柔声细语的，跟我说话就这么硬邦邦的。”
“你是小姑娘吗？我跟你说话还要哄着你？”即便快要出门了，沈承砾对弟弟也丝毫没有任何温情可言，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我出门之后，你最好给我刻苦一点，不然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呦！”沈承砚捂着被敲疼了的脑门，直接往炕上一躺，“完蛋了，我受伤了，二哥你负责吧！”
糖糖赶紧凑过去，扒开他的手，查看他脑门到底怎么了。
“哥哥哪里受伤了？疼不疼？糖糖给你吹吹。”
糖糖说罢，便学着苏清瑶的样子，凑近沈承砚，在他脑门上吹了两下。
沈承砚立刻一骨碌坐起来，夸张地说：“哎呀，糖糖真是太厉害了。
“你吹了两下，哥哥的伤就好了呢！”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沈家禅房的屋顶上，正趴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
小九浑身都被裹在黑布之中，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而且她趴的位置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若非走到近前，否则只是从下面经过的话，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小九将一侧耳朵贴在屋顶，关注着屋里的情况。
屋内兄妹三人的笑闹声，时不时透过瓦片之间的缝隙，传入她的耳中。
听到沈承砚这话，小九心念微动。
难不成还真让裕宁县君猜对了？
这个叫糖糖的小姑娘，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吹口气就能治好别人的伤，
难怪裕宁县君让自己来把她偷走。
小九已经趴在这里观察一个多时辰了。
她发现糖糖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把她从家人身边偷走，小九的确有些不忍心。
但是一想到被裕宁县君控制的爹娘和弟弟，她刚刚软下来的心，瞬间又硬了起来。
小九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了，我也是身不由己，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屋内又笑闹了一会儿，苏清瑶叮嘱孩子们早点睡，自己便也回屋休息了。
屋里很快便熄了灯。
糖糖小声问：“二哥，你出去游学，除了江南还准备去什么地方啊？”
“游学这种事儿，本来就没个定数。
“走到哪里算哪里，若是路上有幸结交了新朋友，说不定就会跟着他们该换目的地。
“只要能多结交良师益友，多长见识，去哪里都不重要的。”
“原来是这样。”糖糖满心遗憾道，“可惜我年纪太小了，不然我也想跟二哥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沈承砚立刻道：“这有什么的，糖糖，别着急，等哥哥过几年出去游学，正好带着你。
”只要你喜欢，哥哥可以带你玩遍大江南北。”
“真的？”糖糖的声音立刻上扬，高兴道：“那哥哥说话可要算话啊！”
“那必须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来，你伸手出来，哥哥跟你拉钩儿。”
沈承硕说着就掀开被子，伸手出去摸索糖糖的手。
沈承砾一把按住糖糖刚要掀开的被窝。
“大冷天的，被窝里就那么点儿热气，都被你俩给呼扇出去了。
“行了，都不许说话了，赶紧睡觉。”
被沈承砾这么一打断，糖糖和沈承砚才终于不吭声了。
闭上眼睛又不许说话，糖糖很快就睡着了。
屋里安静了许久，沈承砚突然轻声说了句：“二哥，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以平安为重。
“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糖糖肯定会哭死的。
“你忍心让她伤心么？”
沈承砾沉默半晌，才轻轻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字。
房间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沈承砾和沈承砚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屋顶上的小九也终于放松身体，几乎将自己摊平了紧贴在屋顶上。
她合上眼睛，打算先养精蓄锐，等后半夜所有人熟睡的时候动手。
此时此刻，玄耳刚刚躲过城门楼上巡视的兵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落地，它顺势打了个滚儿。
起身后又继续朝着护国寺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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