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苡洲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哟。
这不是孙老板吗。
一个月前在临港项目上截了贺家胡的那位。
抢完项目不说，还在慈善晚宴上特意端着酒杯，跑到贺父面前阴阳怪气。
当时他的原话很有意思。
“贺董啊，做生意得多出去看看世界。老守着一亩三分地，眼界就这么大，好项目从眼皮底下飞走，也是正常的嘛。”
贺苡洲的视线在孙老板脸上停了三秒。
【诊断结论：海绵体血管重度纤维化，伴有功能性障碍。长期服用西地那非导致心血管负荷过重，有心梗风险。】
贺苡洲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顺便把脸上那点不该有的表情收了收。
【小甜筒。】
【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宿主，你嘴角在抖。控制一下。】
“孙老板这气色，最近没休息好吧。”
贺苡洲开了口，语气关切得不得了。
孙老板拉开椅子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指头不自觉地搓了两下。
“确实有点小毛病，想请贺小姐给掌掌眼。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查出个所以然。”
贺苡洲点了点头。
“看了。”
停了半拍。
“不太好治。”
孙老板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把膝盖抓紧了。
“贺小姐，那有没有什么法子？我不怕花钱。”
贺苡洲歪着头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这么说吧，孙老板。您这个情况，光靠吃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看着他，语气诚恳得要命。
“我建议您啊，多出去看看世界。”
孙老板愣住了。
“别老守着一亩三分地，对身体不好。”
“心胸开阔了，气血顺畅了，很多毛病自然就消了。”
她冲孙老板摆了摆手。
“等您看够了，想通了，再回来找我。”
孟禹清走过来，拉开门。
“这边请。”
孙老板稀里糊涂地站起身。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贺小姐的态度挺好的，建议也……挺正经的？
他跟着孟禹清走出了医院大门。
坐进车里，车子开出一段路。
多出去看看世界。
别老守着一亩三分地。
心胸开阔了，气血顺畅了……
孙老板的手停在车窗按钮上。
等一下。
这他妈不是他上个月在慈善晚宴上，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拿来挤兑贺家老头子的话吗？
一个字没改。
连语气都复刻了。
孙老板一把捏住了安全带扣，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能演一出变脸。
他掏出裤兜里那张体检报告，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跑了三家医院，做了四轮检查，花了大几十万的专家会诊费，连个准话都没人敢给。
这丫头什么仪器都没碰，脱口就是结论。
这病，还得回去求她。
认栽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那个临港项目，立刻拟一份合同，转给贺氏集团。”
助理在那头半天没反应过来。
“孙……孙总？转给贺氏？那可是咱们刚拿下的……”
“少废话！就当挂号费了！”
孙老板声都劈了，“快点！今天就办！”
他挂断电话，敲了敲驾驶座的椅背。
“掉头，回仁和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孙总，还回去？”
“废话！”
孙老板拍了下大腿。
“合同都转了，这世界算见识过了吧？我心胸也开阔了，气血也顺畅了！现在回去重新挂号看病，不过分吧！”
司机没敢接话，默默打了方向盘。
孙老板瘫在后座，盯着车顶。
“贺家那老头子，怎么养出来这么个妖精……”
……
孟禹清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那条几分钟前还人头挤人头、现在空旷得能跑八百米的走廊。
他翻开自己记了三页的小本本，又合上了。
记了半天笔记，他连贺老师出手的节奏都没跟上。
张主任背着手，从自己办公室溜达过来。
他看着这条清爽得发光的走廊，脸都笑皱了，搓着手就往休息室凑。
“贺同学，辛苦！今天可是给咱们科室解决了大难题！”
贺苡洲往沙发里一陷，顺手把靠枕捂上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有气无力地冲张主任眨了眨。
“主任，今天的KPI完成了吧？我能下班了吗？”
“不能！有天大的事！”
张主任不客气，自己搬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脸上的笑一收。
“下周，欧罗巴医学会要派个代表团过来交流。”
贺苡洲眼皮都没掀。
“带队的是个年轻人，叫埃尔文。在国外名气很大，年纪轻轻主刀过上百台高难度手术，外号'手术台暴君'，傲得很。”
张主任说到这儿，掏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
“你看！人还没到呢，推特上先发了！说我们仁和是'徒有虚名的古老东方医院'，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戳破泡沫！”
贺苡洲对那张截图毫无兴趣，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
张主任急了。
“贺同学，这已经不是学术交流了，这是打脸！打我们全科的脸！你得代表实习生出席交流会，煞一煞他的威风！”
贺苡洲坐起来了。
“不去。”
干净利落两个字。
“主任，我这人设是柔弱不能自理。多站会儿腿酸，多说会儿口干，被人气到还会长皱纹。”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
“我的能量是守恒的。吵架消耗的热量，起码得十个甜甜圈和八小时美容觉才能补回来。这笔账，不划算。”
【小甜筒，跟一个外国人吵一架，大概消耗多少卡路里？】
【根据对方的嚣张指数，预计全程站立加口头输出，热量消耗约等于快走十分钟。】
贺苡洲往沙发里缩了缩，态度更坚决了。
【快走十分钟，我都走到楼下甜品店了。亏大发了。】
张主任看集体情怀这张牌打不动，心一横，直接掀底牌。
“贺同学，只要你出面，把那个埃尔文给我怼回去，保研名额，我给你争取！”
贺苡洲看着他，判断了两秒他是不是在画饼。
下一秒，手机掏出来了，录像功能打开了，红色小圆点对准了张主任那张写满“豁出去了”的脸。
“主任，刚才那句话风大我没听清，麻烦您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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