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青云宗的山门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青石台阶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郭乾沿着台阶向上走,每一步都踏得很稳,青色的外门弟子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
他走过山门时,守门的两个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惯常的漠然。但当郭乾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其中一人忽然“咦”了一声。
“郭师弟,你……”那弟子迟疑着开口。
郭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那弟子盯着郭乾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的气息……好像不太一样了?”
另一个弟子也仔细打量过来,随即脸色微变:“筑基期?你筑基了?”
郭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山上走去。身后传来两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怎么可能?他不是才练气六层吗?”
“这才几天……”
“难道后山真有奇遇?”
郭乾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向上,穿过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区,绕过演武场,来到执事堂所在的“勤务峰”。
执事堂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瓦建筑,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眼睛是用某种黑色晶石镶嵌而成,在晨光中泛着幽深的光泽。此刻时辰尚早,执事堂门前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排队等候办理事务。
郭乾走到队伍末尾,安静地等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执事堂内常年燃着的“静心香”的味道。远处传来钟声,悠长而浑厚,一共九响,代表着宗门晨课的结束。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附近古树上的灵雀,灵雀振翅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排在前面的几个弟子回头看了郭乾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的弟子认出了郭乾,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那不是后山看花圃的郭乾吗?他怎么来执事堂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来交任务的吧。”
“后山那破地方能有什么任务……”
议论声很小,但郭乾筑基后的五感敏锐了许多,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执事堂的大门。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大约一刻钟后,轮到了郭乾。他走进执事堂大厅,厅内光线有些昏暗,四壁点着长明灯,灯油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正对大门是一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后坐着几个执事弟子,正在处理各种事务。
郭乾走到最左侧的柜台前,那里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执事弟子。
“姓名,何事?”那执事弟子头也不抬地问,手中拿着一支玉笔,正在一块玉简上记录着什么。
“外门弟子郭乾,前来登记筑基,晋升内门。”郭乾平静地说。
执事弟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郭乾,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凝重。几秒后,他放下玉笔,站起身:“你随我来。”
郭乾跟着他穿过大厅侧门,来到一间偏厅。偏厅比大厅小一些,但布置更加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中的云雾似乎真的在缓缓流动。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桌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金光流转。郭乾心中一凛——金丹期修士。
“赵长老,这位外门弟子自称已筑基,前来登记晋升。”执事弟子恭敬地禀报。
赵长老的目光落在郭乾身上,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郭乾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郭乾体内液态灵力自行运转,青木诀的生生不息之意在经脉中流淌,那股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哦?”赵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十岁前自行筑基,在青云宗也算不错了。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郭乾,拜见长老。”郭乾躬身行礼。
“郭乾……”赵长老沉吟片刻,“我记得你,后山花圃的看守弟子。三个月前的外门小比,你排名垫底。”
郭乾面色不变:“正是弟子。”
“那你如何筑基的?”赵长老问,声音平淡,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郭乾,仿佛要将他看穿。
郭乾早已准备好说辞:“回长老,弟子于后山静修时,偶有所悟,侥幸突破。”
“后山何处?”
“花圃附近的一处山洞。”郭乾回答得很自然,“弟子平日看守花圃,闲暇时便在那里修炼。”
赵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郭乾。偏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郭乾能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神识正在探查自己的身体,那神识很隐蔽,若非他刚刚筑基、神识初生,恐怕都察觉不到。
他运转青木诀,将灵力收敛在丹田,只展现出筑基初期的修为波动。至于识海中那朵虚幻的莲花,以及体内与璃月共生的契约印记,都被他用刚刚掌握的神识技巧小心隐藏起来。
几息之后,那股探查的神识收了回去。
赵长老点了点头:“确实是筑基初期,境界尚不稳固,但根基还算扎实。你今年十九岁?”
“是。”
“十九岁筑基,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上等资质了。”赵长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按照宗门规矩,弟子突破大境界,需有师长见证或提供突破时的留影玉简。你独自在后山突破,可有证据?”
郭乾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那面破损的血色罗盘,双手奉上:“弟子突破时,曾遭遇袭击。这面罗盘,便是从袭击者身上所得。”
赵长老的目光落在罗盘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一招,罗盘便飞入他手中。他仔细端详着罗盘上的纹路,手指轻轻摩挲那些暗红色的血迹,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血魂罗盘……”赵长老低声说,“这是血魂宗的法器。”
郭乾心中一震——璃月说得没错,这罗盘果然有来历。
“袭击你的人,是什么模样?”赵长老问,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一身黑袍,面容被黑雾遮掩,看不清具体样貌。”郭乾描述着,“他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擅长隐匿和追踪。弟子突破时灵力波动外泄,被他察觉,他便想趁机下手。弟子侥幸击退了他,但让他逃走了,只留下了这面罗盘。”
“击退?”赵长老抬眼看向郭乾,“你刚突破筑基,就能击退筑基中期的修士?”
郭乾面不改色:“弟子占据地利,那处山洞狭窄,他施展不开。而且他轻敌了,以为弟子刚突破、境界不稳,被弟子用青木诀的缠缚之术困住片刻,趁机毁了他的法器,他才退走。”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青木诀确实擅长缠缚和控制,在狭窄环境中优势更大。而且刚突破的修士往往因为境界不稳而实力受限,敌人轻敌也是常事。
赵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血魂宗是邪修宗门,行事诡秘残忍,专门猎杀特殊体质的修士和草木精怪。你能从他们手中逃脱,还毁了一件法器,已是难得。”
他将罗盘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突破时无人见证,按规矩本应受罚。”赵长老缓缓说,“但你能发现血魂宗踪迹,并上交邪修法器,算是立功。功过相抵,便不追究你私自突破之事了。”
郭乾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恭敬:“谢长老。”
“不过,”赵长老话锋一转,“你既已筑基,按宗门规矩,可自动晋升内门弟子。但内门弟子需有师长引荐或通过考核。你情况特殊,我需上报宗门,由更高层的长老定夺。”
他顿了顿,从桌下取出一块玉简,用玉笔在上面书写着什么。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一旁的执事弟子:“去请李长老过来。”
执事弟子接过玉简,快步离去。
偏厅里又只剩下郭乾和赵长老两人。赵长老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又在养神。郭乾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墙上的山水画上,画中的云雾缓缓流动,隐约能看见山间有修士御剑飞行的身影。
大约一炷香时间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这人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地面产生某种共鸣。郭乾能感觉到,此人身上的气息比赵长老更加深沉,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修为。
“李师弟,你来了。”赵长老睁开眼睛。
李长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郭乾身上,打量了几眼,又看向桌上的血色罗盘。他伸手拿起罗盘,仔细查看,眉头渐渐皱起。
“确实是血魂宗的东西。”李长老沉声说,“上面的血煞之气还未散尽,至少沾染过数十条性命。”
他看向郭乾:“你击退的,是血魂宗的探子?”
“弟子不确定,但从法器和手段来看,应该是。”郭乾回答。
李长老和赵长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血魂宗已经三十年没有在青云宗势力范围内活动了。”李长老缓缓说,“这次突然出现,还盯上一个刚筑基的外门弟子……事情不简单。”
赵长老点头:“我也觉得蹊跷。郭乾,你最近可曾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或物?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郭乾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平静:“弟子平日只在后山花圃活动,接触的都是花草。若说异常……花圃中的花,今年开得格外茂盛,不知算不算?”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花圃。后山花圃确实有异常——璃月的苏醒让那片花海灵气倍增,花开得比往年繁盛数倍。这是事实,经得起查证。
两位长老又对视一眼。
“花圃……”李长老沉吟,“我记得后山那片花海,是千年前一位前辈所植,据说有些特殊。但具体如何,宗门典籍中记载不详。”
他顿了顿,看向郭乾:“你既然已筑基,按规矩可晋升内门。但你的情况特殊,我们需要更多了解。这样吧,你先暂领内门弟子身份,但需在宗门观察三个月。这三个月内,你每月需来执事堂汇报一次修行进展,同时配合宗门调查血魂宗之事。”
郭乾躬身:“弟子遵命。”
李长老从袖中取出一块青色玉牌,玉牌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则是一片云纹。他将玉牌递给郭乾:“这是内门弟子身份令牌,滴血认主后便可使用。令牌内有你的身份信息,每月可凭此领取十块下品灵石、三瓶聚气丹。另外,凭此令牌可进入功法阁一层,查阅筑基期功法。”
郭乾双手接过令牌,触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气。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令牌上,血液迅速被吸收,令牌表面泛起一层青光,随即隐去。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令牌与自己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多谢长老。”郭乾再次行礼。
李长老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既已筑基,便是我青云宗正式弟子。不过我要提醒你,内门不比外门,竞争更加激烈,规矩也更加森严。你需谨言慎行,勤加修炼,莫要辜负这份机缘。”
“弟子谨记。”
“另外,”赵长老补充道,“关于血魂宗之事,你若有新的发现,需立即上报。邪修之事,关乎宗门安危,不可怠慢。”
“是。”
两位长老又交代了几句,便让郭乾退下了。
郭乾走出偏厅,穿过执事堂大厅,重新来到门外。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在青石台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他握着手中的身份令牌,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执事堂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消息传得很快——一个外门弟子突然筑基,还牵扯到邪修法器,这种事在平静的宗门里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郭乾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探究。他能听到压低声音的议论:
“真的是郭乾……他真的筑基了。”
“十九岁筑基,在外门算是顶尖了。”
“听说他还击退了邪修?”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嘘,小声点,他现在是内门弟子了。”
郭乾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沿着台阶向下走,步伐平稳。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格外锐利,仿佛要将他刺穿。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一座阁楼。
那座阁楼位于勤务峰东侧,三层高,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阁楼顶层的窗户开着,一道身影站在窗前,正远远地看着他。
距离很远,但郭乾筑基后的目力极佳,能看清那人的面容。
凌无双。
他穿着一身白衣,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俊美,但眼神却冰冷如霜。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郭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郭乾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敌意。
两人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对视。几息之后,凌无双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表面泛起微光,随即又熄灭。他看了郭乾最后一眼,转身消失在窗前。
郭乾收回目光,继续向下走。
他知道,凌无双的传讯,意味着什么。那个天剑宗的天骄,不会轻易放弃。敌意已经公开,接下来的,就是实质性的行动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处阴暗的山洞中,洞壁上镶嵌着无数血色晶石,晶石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将整个山洞映照得如同血海。洞中央有一个血池,池中血液翻滚,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血池旁,一个身影跪伏在地。
那身影只剩一条手臂,断臂处包扎着粗糙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浑身颤抖,头深深埋在地上,不敢抬起。
血池前,坐着一个身穿血袍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面容阴鸷,眼眶深陷,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他手中把玩着一截断臂,断臂的切口处已经干涸,但依旧能看出是被利器整齐切断的。
“所以,”血袍中年人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你不仅没抓到人,还丢了一条手臂,连血魂罗盘都毁了?”
“主、主人恕罪……”断臂探子声音颤抖,“那小子……那小子突然筑基,实力大增,而且他身边……有帮手……”
“帮手?”血袍中年人——血手,眼中闪过一丝血光,“什么样的帮手?”
“一个女修……看不清面容,但气息很特殊……像是……像是草木精怪,但又不太一样……”断臂探子努力回忆着,“她出手时,周围的花草都在响应……很可怕……”
血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截断臂,眼中血光越来越盛。
“草木精怪……花仙……”他低声喃喃,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璃月……果然是你。千年了,你终于又出现了。”
他站起身,血袍无风自动,洞中的血池翻涌得更加剧烈。
“主人,我们现在……”断臂探子小心翼翼地问。
血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探子浑身一颤。
“你任务失败,本该处死。”血手缓缓说,“但念在你带回情报的份上,饶你一命。去血池浸泡三日,若能活下来,便继续为我效力。”
断臂探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主人!谢主人!”
血手不再看他,转身望向山洞深处。那里,洞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在血光中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璃月……千年了,你的花仙本源,我志在必得。”血手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兴奋,“还有那个碍事的小虫子……既然敢挡我的路,那就一起炼化了吧。”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血光。血光中,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像——那是一片花海,花海中央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前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女子的身影。
影像很模糊,但血手的眼睛却死死盯着。
“找到你了……”
他五指缓缓握紧,血光爆散,影像消失。
山洞中,只剩下血池翻涌的声音,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更遥远的苍穹之上,云层深处。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云海在缓缓流动。云海中央,悬浮着一座白玉宫殿,宫殿巍峨庄严,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宫殿内,一个身影坐在王座上。
这身影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人形。他手中握着一卷玉册,玉册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在缓缓流动,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宫殿,穿透云层,望向下方。
那目光漠然,冰冷,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俯瞰蝼蚁。
他的视线扫过云荒大陆,掠过山川河流,掠过宗门城池,最后在青云宗区域略微停留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玉册。玉册上的金色文字继续流动,记录着这个世界的运转。
宫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玉册翻动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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