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客栈”大堂热热闹闹摆了六桌,正上酒菜时,凑巧王定六过来公干,便厚着脸皮挤在萨丫子身边落座蹭酒喝。待气氛起来,翁一指着王定六和大伙儿说笑道:“六哥儿比你们大上几岁,原是江宁府小泼皮一个,以前整日里不着调,几乎每天要被安家嫂子打骂。只从来苏州兼任了许多差事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认真做事、忙碌不已。所以,今儿个我要和大伙说的是,只要心里有一份责任,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出息。”
王定六笑嘻嘻起身,和大伙敬酒,随后感慨道:“如今忙是真忙,但心里踏实!看到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笑颜,真是好舒心!他们见了我,这个送我一个果子吃,那个硬塞给我一个鸡蛋,唉呀,比六月里喝冰酒酿还舒爽!平日里苦一点、累一点,值了!”
翁一道:“对,这就是为国为民做实事的乐趣,那些贪官污吏永远体会不到的这美妙的感觉!不过,你们年岁尚小,不要急着出来做事,读书养性也是一种‘做事’的体验,尤其是已通过府试的学子们,日后还有更高的位置、更大的目标等着你们。至于没有通过府试的,也不要气馁,机会有的是,刻苦求读本身就是在磨练自身。若有人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日后可寻颜学林和蒋先带话于我,我必定会安排合适的职位与你们。你们要记住,你们这些年少读书人是如今大宋朝最后的希望,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蒋先是个浑身机灵的,闻听翁一话里话外已把自己当作身边人,便厚颜凑趣道:“殿下,能否再出一题考考我们?”
翁一放下酒盏,沉思许久道:“这道题有些大,也有难度,若有谁能说个一二三来,可是比那进士科状元还厉害三分。今日大伙儿闲聊,我便把这道大宋朝的大难题说出来,听听你们年轻人会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和你们没必要藏着掖着,如今的大宋,已有亡国之相,西北与西夏对峙,北边与辽国有很长的国境线相争,东北有野心勃勃的金国虎视眈眈,那辽国身后还有蒙古人正在崛起。”
翁一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国内烽火四起,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还有那江南方腊等人,说是为民起义,实则割据一方害国殃民。反观大宋朝廷在干什么?官家糊涂荒唐,朝中奸臣当权,皇亲公爵荒淫无度,中央军队臃肿松弛,边疆军队缺钱少粮,地方官府、土豪劣绅欺压、盘剥百姓,平庸贪腐之人充斥官场要职,而那些有识之士却无官可做…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众人皆低头沉思。许久之后,忽听萨丫子大喊:“大人,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翁一莞尔,捏了捏萨丫子脸蛋道:“傻小子,这只是一句口号而已,不是实质性的举措。诸位学子,喊口号谁都会,但要落到实处就难了。就如刚才,我喊店家上好酒好菜,也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你们看这些酒菜,他需要把人们心目中的好酒和好菜端上来,蟹虾挑选稍微大一些,河鱼挑选了鳜鱼而不是便宜的草鱼,就算是这一份菜蔬,也是平日里不常见的野地蕨菜。小小烹饪如此,治国安民更加艰难,国土那么大,子民这么多,各方厉害都要考虑到,不是随随便便一拍脑袋可以一蹴而就的。”
说话间,燕青匆匆寻来和翁一耳语:“九哥,刚得急报,方腊率部攻打杭州”。
翁一摇摇头,无奈起身和学子们道别:“诸位,来!共饮一杯酒,日后齐携手!学林、蒋先,你们俩继续替我招待好,明日一早来府里做事。六哥儿,今日你负责结账。”
“喏!恭送殿下!”
翁一回后院洗漱一番,等匆匆步入大堂,苏州主要文武基本到齐。翁一端坐主位,蒋敬、卢俊义分坐左右,其余众人在堂中也分两边落座。摇头长叹一声,翁一开口道:“方腊这个蠢货,狂妄自大、不知死活,如今正在率部攻打杭州城。唉!牵一发而动全身,苏州难免要牵涉其中,请诸位畅所欲言。”
蒋敬道:“若杭州告急,周边各府必定要前往救援,估计信使已在路上。出兵是必须的,就是怎么个救援法,需要商榷。”
卢俊义道:“出兵镇压义军,对苏州府来说,民间舆论必定不堪,估计部分兵士也想不通;不出兵,对苏州府整体不利,漠视州府被贼兵围攻,无视富户百姓被贼人杀掠抢夺,日后苏州还有何脸面喊响‘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号召?出兵必定是要出的,微妙之处需要斟酌一番。”
公孙胜道:“九哥儿,诸位,前日里九哥不是下令张顺、祝彪、燕青三人组建一支特殊精锐部队吗?以保护苏州、防止贼兵为由,大部不动,小股精锐出动,见机行事,见招拆招,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眼前一亮,鲁达和公孙胜原本就相熟,想起过往便调侃道:“公孙道长,以往在梁山不显山不露水,当了一个替宋江跑腿的狗腿子。如今在九哥儿手下不到半旬便奇招叠出、屡立大功,你可要多多提携洒家一番啊!”
众人皆笑,公孙胜感慨道:“当日一见面,九哥儿就把俺给骂醒了。九哥儿不计前嫌信俺、重俺,给俺以军政大权,俺若再不知好歹,往死里拼命干,日后回山见师父,必定一巴掌将俺打死!”
扈三娘是个急性子,见话题有点扯开,便插话道:“九哥儿,诸位兄长,具体该如何行事,请早日定个章程。救援如救火,这边拖延一刻,那杭州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翁一道:“三娘,心急也没用,先坐下来听我说。如今我不怕方腊等人狂妄,最怕他们的手下失控。若是杀一个方腊便可搞定一切,我九哥儿不是吹牛,不用我亲自出马,萨丫子和艾力克随便出去一个就能搞定。唉!有方腊等大头领在,还能约束军纪;若大头领都战死了,手下这些头脑发昏的乌合之众必定去祸害地方。还有,方腊若攻不下杭州城,估计会知难而退转向南方;但是若攻占了杭州,麻烦就来了,朝廷不可能无视江南钱粮税赋重镇被匪人侵占,必定会调遣西军等强军前来清剿。届时,才是杭州百姓乃至江南百姓之大祸事!”
蒋敬、卢俊义等有些年纪的“老人”闻之吓得脸色刷白,想想都不寒而栗!曾记得县志记载、乡间传闻,以往有强军来地方剿匪,贼军四处乱窜祸害地方,而那些来自缺钱少粮的边疆之地强军,会故意放缓剿匪节奏,所经之时向地方索要军费军粮,一有不乐意,便放松军纪让官兵自行去解决。贼军来抢一遍,官兵再来抢一遍,所过之地如蝗虫啃噬,再是富庶繁华,也必将变成一片白地。
翁一倏地起身,肃然道:“第一要务,必须出兵阻止方腊攻占杭州城!第二,出动水军,带上充足粮草,沿河救援逃难百姓!第三,发动各方舆论,谴责方腊等人暴行,给苏州出兵救援杭州正名!
命令:祝彪、石秀率部立即出发,带上萨丫子。石生、孙立立即回马队整队,跟上祝彪一部,见机行事。张顺一部立即出发,张横、李俊回去准备粮草,待准备充足后出发。武二、鲁达等回步队整队,明日上午朝杭州方向大张旗鼓、缓缓前行,等待后续命令!去吧!”
“喏!”
待众将领命离开,翁一招呼余下几人喝茶。扈三娘见自己任务尚未分派,几个当家的就要慢吞吞喝茶闲聊了,便急性子发作,朗声问:“九哥儿,那我们呢?干看着啊?”
翁一眼睛扫了几人一眼,蒋敬、卢俊义和公孙胜三个老狐狸淡定品茶,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燕青神定气闲望向自己,应是出自自信和信任;孙新和解珍、解宝兄弟初来乍到不敢出言,顾大嫂则是一脸失落,唯有扈三娘精神抖擞想争取任务。这几位放她们出去独当一面,尚需再历练几年呐。
还没等翁一开口,燕青出言道:“三娘,稍安勿躁!九哥必定还有大事需要俺等去做,不然早派去杭州了。”
扈三娘狐疑道:“如今不去杭州,别地还有大事干?你哄我吧?”
翁一笑道:“小二哥想哄你也是晚上偷偷哄。”
扈三娘娇嗔一声落座,众人放声大笑,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翁一继续道:“从明日开始,大部队都出去了,苏州城内外皆虚。保护苏州、擒杀内奸、消灭来犯之敌,就要依赖在座各位了。艾力克,从即日起,由你贴身护卫蒋敬总管,不得有片刻懈怠!”
“大人,好嘞!”
“卢总管,今晚你去把留守马队和步队整合起来,哨探往北前出十里。”
“诺!”
“公孙先生,你去把留守水军整合好,分出两部监视运河以及苏州内河。”
“诺!”
“燕机要,待会持我手谕,密令四处城门守将、方大同和王定六等各带一干手下配合你们行动。顾大嫂、孙新、解家兄弟初来乍到面孔陌生,各自带队潜伏苏州城几个要紧位置,一个是手无寸铁的府学,一个是官府库房,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两大粮仓。你们都是老江湖,如何装扮、潜伏、防御、示警、捕捉等比我内行,我就不多言了。扈三娘带队守护好府衙,要大张旗鼓的来,杀气腾腾最好,要让有心人看出内里很空虚,只是张牙舞爪吓唬人,做到这个有点难度,就怕三娘干不好!”
扈三娘本想拍胸脯夸下海口,但仔细一想,确是有难度,既要大张旗鼓、杀气腾腾,又要被人看出是内里空虚,这个...
蒋敬指点道:“三娘,九哥儿委派你一个女将守卫府衙,本身就是在和人示弱。若是你偷偷把苏家姊妹扮作你的亲兵,或者借用几个文弱书生来假扮护卫,那就更完美了。”
翁一笑道:“明日里蒋先和一个颜家学子来府里做事,正好可以排上用场。”
扈三娘乐了,随后皱眉道:“那,如何才算是张牙舞爪呢?”
燕青欲言又止,翁一顾左右而言他,三个老狐狸假装没听见。顾大嫂出言道:“三娘,大嫂说话直,你可别在意啊,其实只要你这个俏丽小娘往门口一站,双手叉腰、眼睛一瞪,本身就是张牙舞爪。”
下集:不知何人吞吾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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