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东。
中车府令府邸。
呼!
赵高猛的从床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死死抓着锦被,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又做那个梦了。
连续三天,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回到那片黑色的海面上。
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那从深海里传来的嘶哑声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深处。
“打开一扇门……”
赵高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抬起左手。
掌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
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印记,光洁如初。
但那种痒,长在骨头缝里,怎么挠都不管用。
赵高知道这不正常。
作为中车府令,他看过徐福拼死送回来的那封血书。
东海有神,非我族类。
他亲眼见过那个送信士兵的尸体,见过那人死前脸上蔓延的暗绿色纹路,闻过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知道,大秦之外的东海,藏着连三十万秦军都对付不了的怪物。
那个梦里的声音,十有八九就是那些东西。
赵高应该害怕。
他确实很害怕,怕的这三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但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心底深处,居然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帝师赵正把持了太学,长公子扶苏归位。
教化,格物,冶炼,军工......
所有能让大秦变强的东西,全被那两个人牢牢攥在手里。
他赵高经营了二十年的权势,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连胡亥那个废物公子,现在都对他颇有微词。
如果大秦真的成了仙庭,那还有他赵高什么事?
“大秦的神不需要你,大秦的皇帝不需要你……”
梦里的那句话,深深的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赵高用力搓了搓左手掌心,眼神在黑暗中变的阴狠且复杂。
……
次日。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端坐在龙椅上,正低头批阅案上的奏折。
赵高躬着身子,站在御阶侧后方,手里捧着拂尘。
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但他的左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袖袍里。
今天早朝,嬴政的精气神比昨天更足了。
那股隐隐外泄的祖龙威压,让赵高站在旁边都觉得呼吸困难。
陛下在变强。
帝师在变强。
太学里那帮泥腿子也在变强。
只有他一个人被遗忘,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等待死亡。
“赵高。”嬴政头也没抬,忽然开口。
赵高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一步,腰弯的更低。
“奴婢在。”
“太常寺那边,各郡修建龙王观的图纸和钱款,都拨下去了吗?”嬴政手里的笔没停。
“回陛下,已经连夜拨发下去了,少府也派了工匠随行指导。”赵高小心翼翼的回答。
嬴政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赵高退回原位,袖子里的左手又开始痒了。
那种痒,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蠕动,试图破茧而出。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强忍着没有去挠。
他不敢在嬴政面前露出半点异样。
现在的眼神越来越可怕了,直接能看穿人心。
好不容易熬到退朝,赵高回到自己的值房,关上门。
他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老师。”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是胡亥的心腹。
赵高皱了皱眉,“进。”
心腹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道,“老师,公子那边问,太学最近动作频频,咱们是不是也该想想对策?”
赵高冷笑一声。
对策?
拿什么对策?
去跟一个能一拳打塌半座山的巨灵神将对策?
还是去跟一个能未卜先知的帝师对策?
“回去告诉公子,让他安分守己,什么都别做。”赵高声音尖锐。
“现在的咸阳城,不是他能随便伸手的地方!”
心腹见赵高脸色难看,不敢多言,赶紧退了出去。
赵高看着空荡荡的值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不甘心。
凭什么自己汲营半生,最后却落的个只能闭目等死的下场?
左手的奇痒再次袭来。
赵高猛的将拂尘砸在地上,眼神中闪过一抹疯狂。
……
深夜。
赵高府邸。
卧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赵高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又入梦了。
还是那片黑色的海面。
海水翻滚,冰冷的气息直接能冻透灵魂。
“你甘心吗……”
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蛊惑。
“我可以给你力量……超越凡人的力量……”
黑色的海水开始倒灌,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赵高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打开那扇门……接受我们……”
呼!
赵高猛的睁开眼,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里外的衣服全部都湿透。
太真实了。
那个梦,一天比一天真实。
他甚至能闻到卧房的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腥臭味。
赵高颤抖着伸出手,摸到床头的火折子。
嚓的一声。
微弱的火光亮起,点燃了案几上的烛台。
昏黄的烛光在卧房内摇曳,驱散了部分黑暗。
赵高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角落的铜镜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铜镜打磨的很亮。
镜子里,是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眼窝深陷,整个人的面色非常青白。
赵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大秦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
他摇了摇头,准备转身走回榻上,继续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他的余光,扫过了那面铜镜。
赵高的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了起来。
他刚才明明已经转过了身。
可是,铜镜里的那个他,却没有动!
镜子里的影子,依然保持着刚才面对镜子的姿势,那双深陷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连影子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赵高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吓的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猛的转回头,死死盯着铜镜。
铜镜里,他的影子也跟着转了回来。
动作同步,表情一致,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那一瞬间的延迟,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但赵高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刚才冲他笑了一下!
那种诡异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恶意的冷笑,绝不是他自己能做出来的表情!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赵高压低了嗓子,一个人在卧房里疯狂低吼。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赵高死死咬着牙,浑身上下不停的发抖。
他告诉自己,是太累了,是这几天被赵正和扶苏逼的太紧,产生幻觉了。
对,一定是幻觉。
他强行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走回床榻,一头栽倒在上面。
他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卧房里的烛火,渐渐燃尽。
四周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赵高的左手,无力的垂在床榻边缘。
他没有发现。
他那只奇痒无比的左手掌心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绿色微光。
微光闪烁,真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呼吸频率,一明一暗。
而那股淡淡的腥臭味,在卧房里,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卧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了极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赵高在被窝里猛的打了个激灵,一把掀开被子,声音嘶哑,“谁?”
门外传来心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大人,是属下。”
“这么晚了,什么事?”赵高没好气的低吼,他现在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心腹在门外咽了口唾沫,快速说道,“大人,太学那边出事了,属下安插在城南的眼线来报。”
“太学后院的格物司连夜开炉,赵乙带着人正在铸造什么大物件,阵仗极大,弄的满城风雨!”
赵高坐在床榻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在刚才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掌心里闪过一抹绿光。
但现在看去,又什么都没有了。
赵高死死攥紧左手,眼神在黑暗中变的无比阴冷。
“铸造大物件?”赵高的声音在卧房里响起,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冷。
“查清楚,他们到底在铸什么东西?”
门外的心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
“大人,眼线说……太学的人,似乎在铸一尊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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