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心里一暖,又有点涩。
“谢谢。”
乌崖摆摆手,转身走了。
凤凰和枕惊书走出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枕惊鸿站在门内,看着他们远去,眼泪掉下来。
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路泛着银光。
远处皇城方向,乐声还在响。
寿宴快开始了。
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到天亮。
出城比进城容易。
乌崖给的路线很准,从侯府后巷往东,穿过两条小街,到城墙根。
这里有个排水口,铁栅栏已经锈蚀,推开就能钻出去。
凤凰先出,枕惊书跟。
他独臂不方便,凤凰拉他一把。
城外是荒地,杂草丛生。
远处有农田,但现在季节,田里没庄稼,只有枯草。
月亮在云里时隐时现,光很淡。
“往东三十里,荒庙。”
枕惊书点头。
他体力还行,毕竟战场熬过的人。
两人没走大路,走田埂,脚步快但轻。
走出一里,凤凰停下。
“有人跟着。”她低声说。
枕惊书没回头:“几个?”
“至少十来个。分两拨,一拨近,一拨远。”
“是乌崖的人?”
“不是,乌崖不会杀我们。”
话音未落,暗器破空声!
凤凰推倒枕惊书,两人滚进田沟。
三支飞镖钉在刚才站的位置,镖尖泛蓝,淬毒。
五个黑衣人从草丛里跃出,持刀扑来。
凤凰拔刀迎上,刀光对撞,火星四溅。
这五人身手比之前的强,配合默契。
两人攻凤凰,三人攻枕惊书。
枕惊书独臂挥刀,勉强挡住一人,另外两人刀已到胸前。
凤凰回身甩出短刀,短刀旋转,砍断一人手腕。
那人惨叫,刀落地。
另一人刀势稍缓,枕惊书趁机退后。
但凤凰背后空门大开。
一刀砍向她后颈。
她没躲,反手抓住刀背。
刀锋割破手掌,血滴下来。
她用力一拧,刀断,断刀回刺,插进那人喉咙。
五人死一个,伤一个。
剩下三人后退,聚在一起。
“撤。”领头的低喝。
三人转身就跑,没入黑暗。
凤凰没追。
她查看伤口,手掌被割开,深可见骨。
她撕下衣摆,草草包扎。
枕惊书走过来:“你受伤了。”
“小伤。继续走。”
两人继续往东。
血从包扎处渗出来,滴在土里。
走出五里,又有人来。
这次不是偷袭,是正面拦路。
十个骑兵,举着火把,堵在路口。
领头的穿着京营军服,是个校尉。
“青娥姑娘,枕世子。”校尉抱拳,“我们是三王爷的人。”
凤凰皱眉:“三王爷?”
“是,如果姑娘遇到麻烦,三王爷说要我保护你的安全。”
“我们要出城。”
“出城?”校尉一怔,“三王爷已安排好了路线。”
“条件是什么?”
“三王爷说,姑娘只需记得欠他这个人情。
日后需要时,还请记得。”
人情债。
凤凰看向枕惊书,枕惊书点头。
“带路。”
校尉调转马头,十骑分成两列,把凤凰和枕惊书护在中间。
他们没走大路,走小道。
校尉显然熟路,七拐八绕,避开所有可能的关卡。
天快亮时,到达一座小山脚下。
山上有庙,破败不堪,墙塌了一半。
“就是这儿。
三王爷说,会有人在这儿接应。我们就送到这儿,告辞。”
十骑调头离开。
凤凰和枕惊书上山。
庙里确实有人,不是守山人,是个老和尚,穿着破袈裟,正在扫院子。
看见他们,老和尚放下扫帚。
“二位施主,里面请。”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着看不清脸的神像。
神像前摆着两个蒲团,一个火盆。
老和尚端来两碗热水:“先暖暖。”
凤凰没喝。
她盯着老和尚:“谁让你在这儿等的?”
“一位灰衣施主。
他说,会有两位施主来,让我照看片刻。”
灰衣,可能是守山人。
“他人呢?”
“放下话就走了,没说去哪。”
凤凰坐下,调息。
手掌的伤口还在流血,她重新包扎。
枕惊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你脸色很差。”
“死不了。”
“回北境后,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你要处理什么?”
“侯府的烂摊子,朝廷对你的猜忌,还有。”枕惊书顿了顿,“你的身份。”
凤凰抬头。
“三王爷可能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三王爷?是了,二嫂!”
“少室山内部也有人想知道你是谁?有很多人想杀你,你得藏好。”
“我不需要藏。”
“那就站出去。以汐湾长公主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出来。
告诉所有人,你不是罪人,是北境的守护者,帝国唯一合法继承人!”
凤凰笑了,笑得很苦:“谁支持?”
“我支持。”枕惊书说,“雁门关的军民支持,宁臣会支持,你父皇也会支持,这就够了。”
“我是汐湾国的罪人。”
凤凰有些哽咽,然后看着火盆里的炭火,良久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两人都听见了。
凤凰握刀,枕惊书站起。
门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灰袍,头发花白,脸上有疤。
是守山人。
他看见凤凰,眼神先是一松,然后又沉下来。
“胡闹。”
凤凰站起来:“师傅。”
“跪下。”
凤凰跪下。
守山人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上的伤,看着她苍白的脸。
“谁让你来京城的?”
“我自己要来的。”
“来干什么?”
“救人,查那个特殊符号。”
“查到了吗?”
“没有。”
“然后呢?”
“然后。”凤凰低头。
守山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起来吧。”
凤凰站起来。守山人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她。
“止血化毒的,内服。”
凤凰接过,倒出两颗药丸,吞下。
守山人又看向枕惊书:“枕世子,令尊的病,我看了,是中毒,不是病。”
枕惊书脸色大变:“中毒?”
“慢性毒,至少下了三个月。下毒的人很小心,剂量刚好吊着命,又醒不过来。”
“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我已经派人去取解药,拿到后,会送到侯府。”
枕惊书深深一揖:“谢前辈。”
“不用谢。我救你爹,是因为他当年的事。而且,你活着,对北境有用。”
很直接,但真诚。
守山人又看向凤凰:“信呢?”
凤凰先迟疑,后恍然。
“给乌崖了。”
“他怎么说?”
“他说,写信的人是双月峰的人。”凤凰盯着他,“师傅,你知道吗?”
守山人眼神闪了一下。
“知道。”
“是谁?”
“你师祖,月痕仙子。”
凤凰心跳停了一拍。
“二百年前的信?”
守山人不说话,他问:“信的内容是什么?”
“信里说‘阵成之日,月痕当醒,慎之。’。”
“师傅,你知道这是师祖写给谁的吗?”
“这是师傅写给我的,醒来的是她,还是魔炎控制的傀儡?不知道。”
“写给你,为何在枕老侯爵手中?”
守山人没有回答。
“有人想救她,有人想用她。
金长老那一派,想唤醒她,控制她,用她的力量争权。
掌门那一派,想毁掉唤魔阵,让她安稳沉睡。”
“师傅你呢?”
守山人沉默了很久。
“我想她醒。”他声音很低,“但我想她干干净净地醒,不是变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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