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明德高中的校门口，红底白字的分班榜单贴满了公告栏，挤挤挨挨的学生凑在前面找自己的名字，喧闹声混着蝉鸣，把开学的燥热烘得愈发浓烈。
明德高中是市里出了名的重点高中，最严苛也最受争议的规矩，便是按成绩严格分快慢班。年级前五十名扎堆在一楼的一班，是全校公认的精英班，而排在末尾的十八班，则被默认是成绩垫底、调皮捣蛋的聚集地，连教学楼都被安排在最偏僻的西侧一楼，鲜少有尖子班的学生愿意踏足。
沈知意抱着一摞崭新的作业本，浅杏色的校服袖口被挽得整整齐齐，乌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头，眉眼弯弯，带着天生的温柔笑意。她是一班的班长，从高一入学起就稳坐年级前列，性格开朗又好说话，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对她赞不绝口。
刚帮班主任把新课本分发到每个座位，班主任便笑着让她去教务处拿新的班级花名册，沈知意应了声，抱着本子慢悠悠地穿过走廊。一班在教学楼顶楼，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越往下走，喧闹声就越重，到了一楼，更是充斥着打闹的笑骂声，和顶楼的氛围判若两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指尖轻轻扶着怀里的作业本，刚转过拐角，就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身躯，怀里的本子瞬间散了一地，白色的纸张飘得到处都是。
沈知意下意识地说了声“对不起”，蹲下身去捡散落的作业本，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散漫的女声。
“走路不看路？”
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桀骜，尾音微微上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耐烦。
沈知意捡本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去。
站在她面前的女生穿着松垮的明德校服，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袖口撸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随意地搭在走廊的栏杆上。她生得极好看，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紧绷着，明明是女生，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更添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场。
是陆星燃。
沈知意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陆星燃在明德高中的名气，丝毫不亚于年级第一的她。只不过沈知意是靠成绩和人品出名，而陆星燃，是靠“校霸”的名头响彻全校。
传闻她打架厉害，脾气火爆，谁惹了她都没好果子吃，高一那年把外校来挑事的混混打得落花流水，从此没人敢在她面前造次。她常年待在十八班，成绩稳居年级倒数，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走神，作业从来不交，老师管不住，家长也管不了，是全校老师眼里最头疼的刺头。
沈知意以前只远远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一群男生跟在她身后，她走在中间，眉眼冷冽，浑身散发着“别靠近我”的气场，没想到今天会在走廊里撞个正着。
“抱歉，是我没注意。”沈知意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捡本子，声音温柔，没有丝毫怯意，“我马上捡好。”
陆星燃垂眸看着蹲在地上的女生，指尖在裤兜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女生的侧脸柔和，睫毛纤长，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和她身上冷硬的气场格格不入。是一班的班长，沈知意，那个永远温温柔柔、成绩好到离谱的尖子生。
她原本只是靠在栏杆上躲班主任的唠叨，没想到被人撞了，换做平时，她早就不耐烦地走人了，可看着沈知意小心翼翼捡本子的模样，脚步却没动。
沈知意很快把散落的作业本摞整齐，刚站起身，就看见陆星燃的目光落在她最上面的数学笔记本上。
笔记本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秀，是她整理的函数错题集。
陆星燃的目光扫过那几道错题，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这些题，在她眼里，简单得不值一提。
没人知道，这位全校闻名的倒数校霸，其实是个隐藏的数学天才。
初中时的全国数学竞赛，她随手写的答案拿下了全国金奖，组委会的老师亲自找上门，想让她保送重点高中的竞赛班，她却嫌麻烦，直接拒绝。高中的数学考试，她要么交白卷，要么只写最后一道最难的压轴题，每次都能精准拿满最后一题的分数，前面的基础题一字不写，成绩自然稳居倒数。
老师不是没发现她的天赋，找她谈过无数次，想让她进一班的竞赛组，她都嗤之以鼻，依旧我行我素，待在十八班当她的校霸，桀骜不驯，谁也拿捏不住。
“一班的班长？”陆星燃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冷淡，“走路看着点，下次再撞上来，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沈知意抱着本子，礼貌地点点头：“好，谢谢你。”
她的温柔客气，反倒让陆星燃觉得有些无趣，皱了皱眉，转身就往十八班的方向走，背影挺拔，带着一股独有的散漫与嚣张。
沈知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吁了口气，抱着本子继续往教务处走。
她对陆星燃没什么坏印象，只是觉得对方性格冷了点，毕竟两人一个在一班，一个在十八班，天差地别，本该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两类人。
可她不知道，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纠缠。
教务处里，教导主任正拿着分班名单叹气，看见沈知意进来，笑着把花名册递给她：“知意来了，你们一班还是老样子，全是尖子生，就是十八班那个陆星燃，真是让人头疼，这次分班考试，又是倒数第一，数学卷子就写了最后一道题，还拿了满分，你说这孩子，偏偏不学。”
沈知意接过花名册，闻言愣了一下：“她数学卷子只写了最后一题？还满分？”
“可不是嘛。”教导主任无奈地摇头，“数学组的老师都惜才，想把她调到一班来，她直接放话，说打死不进尖子班，就待在十八班，谁也管不着。这性子，真是桀骜得没边了。”
沈知意心里微微讶异，她一直以为陆星燃是纯粹的不爱学习，没想到竟然是个数学天才，只是故意藏拙。
抱着花名册回到一班，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同学们看见她回来，都笑着打招呼。沈知意把花名册放在讲台上，开始帮班主任统计人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一切都井然有序，和偏僻的十八班，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而此时的十八班，却乱成了一团。
教室里桌椅歪歪扭扭，男生们凑在一起打闹，女生们凑在一起聊天，吵吵嚷嚷的，没有半点上课的样子。陆星燃推门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刚才打闹的男生纷纷收敛了动作，不敢出声。
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扔，直接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睡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门熟路。
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来，看着教室里的样子，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陆星燃，叹了口气，也没敢多说什么。
陆星燃在十八班就是老大一样的存在，老师管不了，同学不敢惹，她想睡觉就睡觉，想逃课就逃课，没人敢有意见。
趴在桌上的陆星燃，其实并没有睡着。
脑海里莫名闪过刚才走廊里，沈知意温柔道歉的模样，还有她那本写满错题的数学笔记本。
温柔，乖巧，成绩好，典型的尖子生，和她完全是反着来的。
陆星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一班的班长啊……
好像，有点意思。
下午的数学课，一班的数学老师拿着竞赛题进了教室，笑着说这道题是全国竞赛的压轴题，难度极高，让大家试着解一解，能解出来的可以代表学校参加市级竞赛。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低头演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知意也拿出草稿纸，认真地思考起来，她数学成绩不错，可面对这道复杂的函数几何综合题，还是皱起了眉头，算了半天，也只理出一点思路，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依旧没人能解出来，老师有些失望，正想讲解解题思路，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数学组的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来，对着一班的数学老师小声说：“你快去十八班看看，陆星燃把那道竞赛题解出来了，步骤比标准答案还简洁，简直是天才！”
一班的老师瞬间愣住了，班里的同学也都听见了这话，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陆星燃？那个十八班的校霸？”
“她能解出竞赛压轴题？开玩笑吧？”
“不是说她成绩倒数吗？怎么可能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沈知意握着笔的手也顿了一下，心里的讶异更甚。
原来教导主任说的是真的，陆星燃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数学天才。
而此时的十八班，数学老师看着陆星燃随手写在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激动得手都在抖，想让她加入学校的竞赛组，代表学校参赛。
陆星燃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声音慵懒又不耐烦：“没兴趣，别烦我睡觉。”
老师苦口婆心劝了半天，陆星燃始终不为所动，最后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师，彻底不理人。
无奈之下，老师只能悻悻离开，心里又惋惜又无奈，这么好的数学天赋，偏偏浪费在一个无心学习的校霸身上。
放学铃声响起，沈知意收拾好书包，和同学一起走出教室，刚走到一楼走廊，就又遇见了陆星燃。
她身边跟着几个十八班的男生，正说着下午打架的事，陆星燃单手插兜，听着身边人的话，眉眼冷冽，偶尔应一声，气场十足。
看见沈知意，陆星燃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知意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便和同学擦肩而过，往校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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