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短剑的剑尖，深深没入祭台中央。
嗡——！！！
一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自地底深处炸开。
整座神域，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极北之地，茫茫雪原之下，那些由血色纹路连接的城镇，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灾难。
没有人看见灾难是怎么发生的。
前一瞬，城镇还是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
下一瞬，大地之下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地底升腾而起，将整座城镇都笼罩在内。
然后，那笼罩的力量，开始吞噬。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痛苦的外露。
那些还在劳作、还在说笑、还在为一顿饭一壶茶忙碌的凡人，只觉得自己眼前忽然一花，身子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血肉在消融，魂灵在湮灭。
像是积雪遇上烈日，悄无声息地，就没了踪迹。
有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就化作一片淡淡的血色光雾，顺着地脉的血网，向着神域的中心，狂涌而去。
一座城。
两座城。
三座城。
……
数十座城镇，在这一刻，同时归于沉寂。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呼救，没有人挣扎，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成了破界令开门的燃料。
夏至看不见那些城镇。
可她听得见。
她听见，整座冰晶大殿，都在发出一种极其细密的、仿佛无数声息同时湮灭的嗡鸣。
那嗡鸣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死寂，像是有一整片世界，正在无声无息地坍塌。
她忽然很想哭。
她想起了那些凡人，想起了他们或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成了一柄法器的养料。
而做这一切的人，就站在她面前，神情淡漠，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群蝼蚁。
血色光雾，顺着地脉，涌入大殿。
破界令贪婪地吞吸着那股庞大的血能，剑身上的符纹，一道接一道地亮到了极致。
幽蓝色的光，与血色的光，在大殿中央交织、缠绕，越来越浓，越来越烈。
终于，在一声几乎要震碎整座大殿的轰鸣之中，一道裂缝，自祭台中央缓缓裂开。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
那是一道通道。
一道横跨星海、直通蚀空星域的空间通道。
裂缝缓缓扩大，幽蓝色的光，与血色的光，在通道内部不断翻涌，像是一条通向未知世界的长河。
而在那长河深处，隐约可见，点点冰冷的星火，正一点一点，向着这边靠近。
古精灵缓缓收回手，退后两步，望着那道缓缓洞开的通道，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成了。”
她轻声说。
就在这道空间通道洞开的同一刻。
地球之外，浩瀚星空之中，古家的太空防线，陡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
防线指挥中枢里，一名名古家战士猛地抬起头，盯着中央那面巨大的星图，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刚才那股能量波动，从哪来的？！”
“不知道！强度太大了，远超任何已知的探测信号，可它的源头……探测不到！”
“再探！一定要查清楚！”
指挥中枢里一阵手忙脚乱。
那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强度惊人，足以掀翻一整支舰队，可偏偏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来处，也没有任何去向。
所有的探测手段，全部失灵，查不出那波动的源头，也查不出它通向哪里。
古家的防线，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波能量波动，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片刻之后，便彻底消散在浩瀚星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指挥中枢的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他们知道，刚才那道波动，绝对不是寻常的东西。可他们查不出，也拦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出现，又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而在防线更外围的潜伏线上，负责刺探敌情的古家密探，也在同一刻，传回了另一条让他们脊背发凉的密报。
“蚀空舰队……有生力量骤减。”
“前后不过一刻钟，他们的多支作战小队，忽然失去了信号。
去向不明，联系中断，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初步估算，至少少了数支精锐的力量。”
“去向……不详。”
防线指挥中枢里，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波查不出源头的能量波动。
蚀空骤然消失的有生力量。
两件事，几乎是同一刻发生。
所有人都隐隐觉得，这两者之间，一定藏着什么天大的关联。
可没有人能看透，也没有人能阻拦。
只有极北神域那座冰晶大殿深处，那道洞开的空间通道，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第一批来客。
通道另一端，蚀空的星域。
一名身披黑色战甲、面戴乌沉面甲的蚀空将领，正站在一座悬浮的星舰平台上，望着面前那扇缓缓洞开的空间之门。
他的身量不高，却格外敦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战阵的沉凝之气。
在他身后，十二名身着蚀空战甲的战士，一字排开，静默无言。
每一名战士的甲胄上，都刻着蚀空独有的图腾符纹，周身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人族的、冰冷的气息。
那将领盯着那扇空间之门，沉默了许久。
“她真的……把路开过来了。”他低低开口，声音平板，听不出喜怒，“一个地星的神主，竟真有本事，跨过古家那道防线，开出一条路来。”
“司命，会不会有诈？”身后一名战士沉声道，“这个女人，上次可是卖了我们的人。”
“有诈也晚了。”那将领淡淡道，“路都开过来了，门也摆在我们面前。
进不进，是我们的事。但她既然敢开，我们就敢进。”
“至于之后的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进去了，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话音落下，那将领一挥手。
“进。”
十二名蚀空战士，鱼贯踏入那扇空间之门。
幽蓝色的光，与血色的光，在他们周身翻涌，一瞬之间，便将他们的身形吞没。
空间通道的另一端，冰晶大殿。
古精灵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道通道。
通道深处，点点冰冷的星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第一道身影，踏出了通道，稳稳落在冰晶大殿的地面上。
是那名蚀空将领。
他一身黑色战甲，面戴乌沉面甲，站在大殿中央，与古精灵遥遥相对。
他身后，十二名蚀空战士次第走出，一字排开，周身的气息，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蚀空，陷空司命，奉命入界。”那将领开口，声音平板，“你就是古精灵？”
“是我。”古精灵淡淡点头，“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少废话。”陷空司命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夏至身上微微一停，随即移开，“你说的事，我都记着。
路，你开出来了，这一点，你做到了。
剩下的，就看你怎么兑现承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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