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精灵太想置自己于死地了，布的局太大，手笔太阔，反而露了破绽。
真有王牌在手的人，从来不会费这么多手脚。
只有没牌的人，才会拼命凑牌。
“前面就是化灵大阵了。”
古精灵忽然开口，打破了通道里的寂静。
她的声音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叶无双，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样。
这阵法专门化人修为，蚀神魂，就算你有太阳之心，陷进去了，也得脱层皮。”
“你要是乖乖听话，等会儿见了苏雨凝，我不难为她。你要是敢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下去，“我先让她尝尝化灵蚀骨的滋味。”
叶无双没接话。
他只是抬眼，往前看去。
通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冰原，方圆数里，地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对面的黑暗里。
冰壁四周镶嵌着一颗颗黑色晶石，晶石里流转着灰黑色雾气，正是化灵阵的阵眼。
一股阴寒腐朽的气息，从阵纹里缓缓冒出来，沾在皮肤上，都让人觉得灵力在微微颤动，像是要被融化掉。
果然是化灵大阵。
叶无双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到这里，他已经彻底确定了。
苏雨凝，绝对不在这秘境里。
如果她真在里面，古精灵直接把她押到阵边，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何必搞这么一座化灵大阵？
她就是怕，怕自己一旦发现没人，会立刻翻脸，所以才准备了这座大阵，想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把自己困在阵里，废掉修为。
“怎么，怕了？”
古精灵转过身，站在大阵边缘，看着叶无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怕了就对了。叶无双，我知道你现在很强，强到出乎我的意料。可再强，你也有软肋。”
“苏雨凝就在大阵对面的密室里。你要想见她，就自己走过来。”
“当然，你也可以转头就走。”她摊摊手，语气轻佻，“就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她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什么下场。”
叶无双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那种看穿了一切的笑，很淡，却带着几分嘲讽。
“古精灵，你就这点本事？”
古精灵脸上的笑意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无双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阵边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苏雨凝根本就不在这里。”
“你拿一个不存在的人，跟我谈条件？”
话音落下，古精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知道？
不可能。
苏雨凝被救走的事，只有她和少数几个红袍神巫知道，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
叶无双远在大夏，不可能知道。
一定是诈他。
对，一定是诈。
他就是在试探自己。
古精灵很快稳住心神，冷笑一声。
“叶无双，激将法没用。你以为说这种话，我就会慌？我就会把苏雨凝带出来给你看？”
“你可以自己进去找。”她侧身让开一条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大阵对面就是密室，她就在里面躺着。
你要是有种，就自己进去看。”
“我劝你想清楚。万一是真的，你这一犹豫，她可能就多受一分罪。”
她在赌。
赌叶无双不敢赌。
只要他还有一丝顾虑，只要他还怕苏雨凝真在里面，他就不敢硬来，就得乖乖走进化灵大阵。
只要他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化灵大阵会慢慢化掉他的修为，他的神魂，到时候，他就是砧板上的肉，任自己宰割。
可叶无双站在原地，没动。
他只是看着古精灵，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透底。
“我不用进去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片冰原。
“从踏入神域到现在，我一共数出了七处破绽。
每一处，都能说明，苏雨凝不在你手里。”
“第一，边境空防。你要是有人质，就该把重兵摆在边境，层层阻截，等我打到秘境门口，早已力竭，你再拿人质要挟，事半功倍。
可你把边境清空了，把所有力量都埋伏在峡谷，想在半路就杀了我。这不是有人质的做法。”
“第二，联合蚀空。你为了杀我，不惜出卖古家防线，付出那么大代价引外敌入境。
如果苏雨凝在你手里，你只需要一句话，我就能自废修为，何必费这么大周折？”
“第三，你引我进秘境。真有人质，你该在峡谷就逼我退，或者逼我自缚，不该把我带到这里。
把我放进核心地带，风险太大。除非你根本没人质，只能靠这座化灵阵困住我。”
他每说一句，古精灵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死死盯着叶无双，指尖在衣袖下微微攥紧。
这个男人……
他竟然一路走，一路把自己的布局拆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被人质冲昏了头脑吗？他不是为了苏雨凝连命都可以不要吗？怎么还能这么冷静，还能一步步推理？
叶无双顿了顿，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
“第四，你刚才提到化灵阵的时候，先说要化我修为，再拿苏雨凝威胁我。
如果她真在你手里，你该先说她，再说阵法。
你把阵法放在前面，说明在你心里，阵法才是杀我的真正依仗，苏雨凝只是个幌子。”
“第五，从进来到现在，你只敢用嘴说她在里面，不敢让我见她，也不敢让我用神识探查。
你一直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就是怕我探查。”
“第六，”他指了指脚下的化灵大阵，“这么大的阵，布置起来少说也要几天。
也就是说，在我来之前，你就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手里有人质，你根本不需要提前准备这种杀阵。”
“第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叶无双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刚才站在这里的这十息时间，我的神识，已经扫遍了整个秘境。”
这话一出，古精灵浑身一震。
“不可能！”她失声脱口，“秘境有封禁，神魂根本探不——”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
她知道，坏了。
叶无双看着她，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怎么不说了？秘境有封禁，神魂探不进去，是么？”
“你忘了，我有太阳之心，纯阳之火，最能破这种阴寒禁制。”
他当然没真的完全扫遍整个秘境。
九重秘境的封禁确实厉害，他的神魂只能探进去三成。可就这三成，已经足够了。
他没感受到苏雨凝的气息。
一点都没有。
只有密室那个位置，留着一缕很淡的残魂印记，是苏雨凝的，可那印记没有生机，像是被人特意剥离下来放在那里的。
一个活人，不可能只有残魂印记。
除非她早就不在了。
古精灵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知道，瞒不住了。
叶无双不是在诈她，他是真的探查到了。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明明被人质牵动了心神，明明一步步走进来，可暗地里，却把一切都算清楚了。
他低头，他妥协，他跟着进秘境，根本不是被拿捏了。
他只是为了验证一件事——苏雨凝，到底还在不在。
现在，他验证完了。
接下来，就该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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