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错位痕迹。但只有一个人的痕迹，没有来源。"——灰鸦的提示，Day 0
陈岚醒来时，闻到了两种味道。
消毒水的甜腥，和羊毛焦糊的苦涩。两种味道来自同一个方向——他的地毯。
他低头。蓝灰色地毯上，焦痕是两个同心圆，像有人用不同温度烙了两次。
"你看见了？"声音从背后传来。陈岚转身，看见苏河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不是攻击姿态，是解剖姿态。
"两个圆，"她说，"一个是你醒来的位置，另一个是你本该醒来的位置。陈岚，你有两个版本同时存在过，但只有一个离开了这个房间。"
"另一个呢？"
苏河用刀尖指了指地毯边缘。那里有一圈水渍，人形轮廓，正在快速蒸发。
"回去了，"她说，"或者，被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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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坐着九个人。
陈岚数了三遍，确认是九个。但苏河说"十个人"，沈默的名单上写着"十人"，林小满的直播间显示"在线观众：11"——包括她自己，包括十个人，包括一个空ID。
那个ID没有名字，头像是一片灰色，最后发言是三分钟前：
"我在你们中间。我在你们背后。我在你们将要成为的过去里。"
"别读那个，"方医生突然说。她坐在沙发最边缘，白大褂一尘不染，"发言会刺激褶皱。每次有人试图'理解'错位，空间就会收紧。"
她说得对。陈岚注意到客厅的墙壁比刚才近了五厘米。不是错觉，是物理上的靠近——墙纸的图案在缓慢蠕动，像呼吸。
"方医生怎么知道？"沈默问。他的刑警证摊在茶几上，照片里的他穿着褶皱外的制服，但证件号码少了一位。
"我是精神科医生，"方医生说，"我治疗过七个自称'看见另一个自己'的病人。他们都有同样的症状：体温异常，记忆断层，对镜子恐惧。"
"治疗结果呢？"
"六个出院，"方医生顿了顿，"一个失踪。失踪那个，最后的治疗记录显示，他的体温和室温完全一致——不是适应，是交换。"
"交换什么？"
"他和某个版本的自己，"方医生说，"互换了位置。他出去了，另一个进来了。但进来的那个认为自己是原版，而出去的那个……"
她看向陈岚。
"出去的那个，可能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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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岚感到后颈发凉。他看向其他人，发现每个人都在看他。
不，不是看他。是看他的影子。
客厅的灯在头顶，他的影子应该投在脚下。但现在，他的影子在墙壁上，和其他人的影子并排，像第十个坐着的人。
而那个影子的姿态，是站着的。
"陈岚，"老周开口了。他坐在轮椅上，裤管空荡荡的——三十年前的褶皱事件，他失去了双腿，但获得了"出去"的资格，"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幸存吗？"
"因为你杀了其他人。"
"不，"老周笑了，皱纹里藏着机械缝合线的反光，"因为我让其他人认为我是凶手。错位者必须是'被找出来'的那个，但找出来的可以是替身。只要替身相信自己有罪，褶皱就会接受。"
"你想让我当替身？"
"我想让你当侦探，"老周说，"找出真正的错位者，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会发现，"老周的声音突然变成女声，又变回男声，像两个版本在争夺声带，"侦探和凶手，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线上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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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突然尖叫。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不是她操作的。直播界面自动开启，镜头对准客厅，弹幕疯狂滚动。但那些弹幕不是文字，是数字——倒计时，从10:00:00开始跳动。
"这是什么？"沈默抢过手机。
"是死亡倒计时，"灰鸦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什么时候出现的？陈岚没有印象。她的面孔是一片灰色，但轮廓在缓慢变化，像有人在幕后调整投影仪，"十天，十人，每天死一个。规则很简单。"
"谁制定的规则？"
"错位者，"灰鸦说，"或者说，错位者想成为的样子。褶皱是镜子，照出你们最深的恐惧。你们害怕被抛弃，所以创造了'每天必须死一人'的秩序——这样至少有人陪伴，直到最后。"
"第十人呢？"陈岚问，"名单上的第十人，从未出现的那个。"
灰鸦的面孔突然清晰了一瞬。陈岚看见了苏河的脸，但眼睛是闭着的，像在沉睡。
"第十人，"灰鸦说，"是唯一没有错位痕迹的人。因为ta是源头，痕迹从ta开始，流向其他人。你们每个人都有'被谁污染'的记录，唯独第十人——"
"唯独第十人的痕迹，"苏河接话，她的声音和灰鸦重叠，"没有来源。"
陈岚看向自己。他的手腕内侧，有一圈红痕，像被高温烫伤的同心圆。两个圆，和地毯上的一样。
"我的痕迹来源是什么？"他问。
苏河没有回答。她卷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同样的红痕——也是两个圆，但内圆是反的，像镜像。
"我接触过你，"她说，"三年前。那时候你的痕迹只有一个圆。现在有两个，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你接触过另一个版本的自己，"灰鸦说，"而那个版本，也有两个圆。你们在互相复制，互相覆盖，直到某个时刻，其中一个会成为'没有来源'的那个。"
"那就是错位者？"
"那就是错位者，"灰鸦说，"也是唯一真实的那个。其他都是副本，都是回声，都是可以被删除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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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突然站起来，枪握在手里。但他的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天花板——那里有一面镜子，不知何时出现的，映出客厅的全景。
镜子里有十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坐在陈岚的位置上，但面孔是空白的，像被擦除的素描。那个空白的人转头，看向镜子外的陈岚，嘴唇动了动。
陈岚听见了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喉咙里传来的——他在说话，但他没有开口：
"我在找我自己。帮我。"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玻璃碎裂，是画面碎裂——镜中的客厅分裂成十个碎片，每个碎片里有一个不同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看向镜子外的陈岚，说同一句话。
"Day 1，"灰鸦宣布，"开始。死者将是——"
她停顿了，面孔再次变成灰色。
"最急于找出错位者的那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岚。
因为他正在做一件事：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十个人的名字，画连接线，标注"痕迹来源"——他在构建推理网络，他在扮演侦探。
而侦探，在老周的提示里，和凶手是同一个人。
"不是我，"陈岚说，但他的声音没有说服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我只是想出去。"
"出去的方法，"苏河说，她的手术刀还握在手里，"是找出错位者，让ta死。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错位者想死呢？如果ta创造了这个褶皱，就是为了被找到，被杀死，被确认存在过？"
陈岚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十个人名，九条连接线，一个空白。
那个空白应该是第十人，但他在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名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但他不记得写过：
陈岚-0
而在这个名字的旁边，有一行小字，也是他的笔迹：
"源头。初代。已死。但还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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