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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南下

    安顿好百姓之后,“龙鲸”号和北洋舰队再次起航。临行前,那个老渔民站在码头上,朝我们挥手。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他的眼睛浑浊得像老井,但他的声音像一面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打!”他喊道,“狠狠地打!把那些日本鬼子打回老家去!把那个卖国的老妖婆拉下马来!”

    舰队驶离普陀山岛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东方的海面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了云层,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色。

    “龙鲸”号的指挥舱里,我站在潜望镜前,看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海面。身后是北洋舰队那些伤痕累累但依然昂首向前的铁甲舰,更远处是普陀山岛上那些还在挥手的人们。

    “艇长,”赵远航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报告,“船体损伤评估出来了。声纳阵列完全损毁,导弹发射筒外壳有三处裂缝,不能继续发射导弹了。鱼雷发射管正常,还有六枚鱼雷。核反应堆稳定,动力系统完好,推进系统正常。”

    “够了。”我说,“六枚鱼雷够用了。导弹坏了没关系,我们还有撞角。”

    赵远航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

    “前方就是台岛海峡。”我指着海图,“过了海峡,就是台岛。到了那里,我们就有山有海有百姓,有地方休整,有地方补给,有地方建一个新的根据地。”

    “但朝廷不会善罢甘休。”赵远航说,“慈熙知道我们在往台岛走,她一定已经通知了台岛的守军。”

    “那就让他们来。”我说,“北洋水师从旅顺出发的时候,只有七艘能打的舰艇,两千出头的官兵。现在我们有了三百多个愿意跟我们站在一起的同胞,有了一个渔村的百姓做后盾,有了普陀山岛上那些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人。”

    我看着赵远航,嘴角微微上扬。

    “赵远航,你知道什么是最强大的武器吗?”

    “核弹头?”

    “不是。”

    “导弹?”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人。”我说,“是那些愿意为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去死的人。这样的人,一百二十年前有很多,一百二十年后也有很多。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去砸碎那个旧世界。”

    “龙鲸”号破浪前行,驶向台岛海峡的深处。身后,北洋舰队的七艘铁甲舰一字排开,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更加惨烈的战斗,是更加艰难的抉择。但此刻,在这艘来自未来的核潜艇的指挥舱里,在这个一百二十年前的清晨,我前所未有地确信一件事——

    我们能赢。

    不是因为这艘潜艇,不是因为这些武器,而是因为在这片大海上、在这片土地上、在这个古老民族的血管里,有一种东西从未死去过。

    那就是不认命的魂。

    台岛海峡,晨雾如纱。

    “龙鲸”号的指挥舱里,我站在潜望镜前,已经连续站了四个小时。身后的赵远航递过来一杯用海水淡化装置煮出来的淡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寡淡无味,但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点燃了疲惫的身体。

    “距离台岛基隆港还有十五海里。”舵手报告。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十五海里。以编队目前的航速,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就能看到台岛的海岸线。但这一路走来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自从普陀山岛补给之后,我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日军舰艇,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朝廷的讯息。

    沉默,有时候比炮火更可怕。

    “艇长,前方发现大量舰船。”林小禾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张,“至少二十艘,排列整齐,呈一字横队,挡在我们航线上。”

    指挥舱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是日军吗?”赵远航快步走到声纳台前。

    “不是日军。”林小禾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是……是龙国的船。但是它们的动静很奇怪,没有锅炉加压的声音,没有弹药装填的动静,甚至连航速都降到了最低。”

    我皱起眉头,升起潜望镜。

    晨雾中,一支舰队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像一排沉默的墓碑。那是台岛守军的舰队——两艘旧式巡洋舰、六艘炮艇、十几艘辅助船,全部熄火停航,船头朝着我们的方向,一字排开。

    但真正让我愣住的,是它们桅杆上的旗帜。

    不是龙旗。

    是白旗。

    整支舰队,每一艘船,都升着白旗。

    “他们在投降。”赵远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整支台岛守军舰队,在向我们投降。”

    我盯着潜望镜里的画面,看了整整十秒钟。那些船上的水兵们站在甲板上,没有拿武器,没有列队,就那么站着,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朝我们挥手。最前面那艘巡洋舰的舰艏,一个穿着清朝武将官服的中年人跪在那里,双手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方方正正的大印。

    那是台岛守军的帅印。

    “这是什么意思?”赵远航推了推眼镜,“我们是来台岛建立根据地的,不是来接收台岛的。台岛本来就是龙国的领土,他们为什么要向我们投降?”

    我没有回答。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他们知道。

    台岛守军知道朝廷已经把北洋水师打成了叛军,知道慈熙正在调集所有力量围剿我们,知道我们是来台岛的,也知道他们的兵力根本挡不住我们。与其被我们击溃,不如主动投降。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他们的命也是命,他们的兵也是龙国人。

    我拿起与北洋舰队的通信话筒。

    “定远号,我是龙鲸。前方台岛守军舰队正在向我方投降。你们怎么看?”

    刘步蟾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陈副督,台岛守军统领叫林朝栋,是台岛本地人,带的兵也大多是台岛子弟。他不是朝廷的亲信,是被派来台岛守土的。他选择投降,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他不想让台岛子弟的血为慈熙那个卖国的老妖婆而流。”

    我沉默了几秒。

    “刘军门,请你出面接收投降。以北洋水师的名义,保证台岛守军官兵的生命安全,不缴械,不关押,不羞辱。他们愿意留下的,编入北洋水师;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费。”

    “定远号明白。”

    “龙鲸”号缓缓停航,漂浮在海面上。北洋舰队的舰艇从我们两侧驶过,向台岛守军的舰队驶去。没有炮声,没有呐喊,只有海风和浪花的声音。

    我透过潜望镜,看到刘步蟾站在“定远”号的舰艏,与跪在对面巡洋舰上的林朝栋互相抱拳行礼。林朝栋把帅印交给刘步蟾的时候,手在发抖。刘步蟾接过帅印,没有看它一眼,而是直接扶起了林朝栋,说了句什么。

    林朝栋哭了。

    一个四五十岁的武将,在几百人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

    赵远航站在我身边,轻声说:“艇长,你知道吗,历史上台岛是在甲午战争之后被割让给日本的。台岛人民组织了义军抵抗,打了五个月,死了几万人,最后还是失败了。从1895年到1945年,台岛被日本殖民了整整五十年。”

    “我知道。”我说,“但那个历史已经被我们改写了。”

    “是吗?”赵远航看着潜望镜里的画面,声音很轻,“我们改写了多少?我们救了几百个人,打沉了十几艘日本军舰,但我们真的改变历史的走向了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基隆港。

    当“龙鲸”号和北洋舰队的舰艇缓缓驶入港口时,我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码头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军队,是百姓。台岛的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光着脚,站在码头上,站满了栈桥,站满了防波堤,甚至爬上了港口的灯塔和仓库的屋顶。他们手里举着香烛,举着鞭炮,举着写满字的红纸,有人还在敲锣打鼓,有人把整筐的花瓣撒向海面。

    “欢迎王师!”

    “北洋水师万岁!”

    “龙国万岁!”

    那些喊声从码头上涌来,像一阵阵潮水,拍打在“龙鲸”号的钢铁外壳上,传进了指挥舱。林小禾摘下耳机,愣愣地听着,眼眶红了。赵远航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泛着水光。

    我站在潜望镜前,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手柄,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些人不知道我们是谁。他们不知道“龙鲸”号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是核潜艇,不知道什么是导弹和鱼雷。他们只知道有一支龙国的舰队在海上打败了日本人,只知道这支舰队没有向朝廷投降,只知道他们要来台岛,只知道他们——是来保护这片土地的。

    这就够了。

    “龙鲸”号靠岸。我从指挥台围壳的侧门爬出来,站在潜艇的脊背上。北洋水师的军官们也纷纷从各自的舰艇上走下来。码头上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香烛的烟雾在海风中飘散,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味,形成一种让人想流泪的味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人搀扶着走到码头最前面。他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瓜皮帽,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像是台岛当地的士绅。他看着我,看着“定远”号上飘扬的龙旗,看着那些从舰艇上走下来的、满脸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北洋水兵,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朽林国栋,代表基隆父老乡亲,恭迎王师。”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台岛孤悬海外,朝廷不管,日本觊觎。今日王师到来,台岛三百万百姓,终于有了依靠。”

    我走下潜艇,走到老人面前,双手扶起他。

    “老人家,我不是什么王师。”我说,“我只是一个龙国的军人。我来台岛,不是为了当官,不是为了占地,是为了打日本人,是为了保护龙国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百姓。”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好。”他说,“好。”

    台岛的休整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基隆、台北、淡水等地的百姓踊跃支持,送来了粮食、蔬菜、猪肉、药品,甚至有人把自己家里的棉被都搬了出来,要给北洋水兵的伤员用。当地的一些士绅主动组织了“保台会”,号召台岛子弟参军入伍,补充北洋水师的兵员。

    短短五天时间,北洋水师的兵力从两千出头扩充到了三千五百人。七艘舰艇得到了初步修理,虽然无法恢复到完好状态,但至少能正常航行和作战。台岛守军原有的两艘巡洋舰和六艘炮艇也被编入了北洋水师序列,使舰队总规模达到了十五艘。

    更重要的是,“龙鲸”号的修理工作也在进行。赵远航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在基隆港的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对潜艇的外壳进行了紧急修补。导弹发射筒的裂缝被用一种特殊的环氧树脂密封胶临时封堵,虽然无法再次发射导弹,但至少保证了潜艇在深水区的密封性。

    但真正让赵远航兴奋的,是“龙鲸”号武器库深处的那个秘密。

    那天晚上,我正在“定远”号上与刘步蟾、邓世昌等人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赵远航突然从“龙鲸”号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兴奋和紧张。

    “艇长,你最好马上回来一趟。”

    “怎么了?”

    “我清点了武器库的全部库存。”赵远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

    “核弹头。”赵远航的声音在颤抖,“四枚。潜射弹道导弹搭载的核弹头。当量——每一枚都是三十万吨***当量。”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十万吨***当量。那是广岛***的二十倍。四枚,就是一百二十万吨。如果全部投放到一个目标上,足以把一座城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我快步走回“龙鲸”号,钻进武器库。赵远航站在那个被层层密封的金属容器前,手里拿着一份技术手册,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这不可能。”我说,“我们的任务清单上没有核弹头。‘龙鲸’号是战略核潜艇,但这次执行的是常规巡航任务,不可能携带核弹头。”

    “但事实上它带了。”赵远航指着容器上的编号和标签,“你看,这是标准的核弹头存储容器,密封完好,保险装置处于锁定状态。艇长,我们穿越的时候,很可能连带携带了一批本不该在船上的物资。也许是装载时的失误,也许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我盯着那个容器,沉默了很久。

    四枚核弹头。四枚足以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甚至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武器。我可以用它们炸平东京,炸死日本天皇,炸碎日本联合舰队的所有港口和造船厂。我可以用它们在一天之内结束这场战争,让日本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跪地求饶。

    我可以。

    但我要不要?

    第二天,我把北洋水师的所有管带召集到了“定远”号的作战会议室。丁汝昌、刘步蟾、邓世昌、林永升、邱宝仁、叶祖珪……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条桌两侧,桌上摊着海图和文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在长条桌前,身后站着赵远航。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各位,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颠覆你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但我要求你们听完之后,保持冷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的船上,有四种武器。你们已经见过鱼雷和导弹。但还有两种武器,我没有使用过,因为它们的威力太大,大到不应该被用在任何一场战争中。”

    我看了赵远航一眼。他点了点头,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段预存的视频资料——那是龙国某次核试验的纪录片片段,虽然在这个时代没有屏幕可以播放,但赵远航提前把画面打印了出来,做成了一叠厚厚的彩色照片。

    我把第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正在升起,遮天蔽日,仿佛大地在燃烧,天空在崩塌。

    “这是什么?”邓世昌最先开口,他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但脸色依然苍白。他看着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核弹爆炸。”我说,“一种武器,一枚就足以毁灭一座城市。”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这些见惯了炮火硝烟的军人,看着照片上那朵比任何风暴都庞大的蘑菇云,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怀疑。

    “一枚毁灭一座城市?”刘步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陈副督,我不是不信你,但……这怎么可能?一枚炮弹连一艘铁甲舰都炸不沉,一座城市有多大?就算是北京城,从东到西也有几十里,一枚炮弹怎么可能炸平一座城市?”

    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就像你不能指望一个只见过弓箭的人理解洲际导弹。

    “赵远航,给他们解释一下。”我说。

    赵远航推了推眼镜,走到桌前。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沉重,因为他知道他在解释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各位军门、管带,我用一个最简单的比喻来解释。”赵远航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小圆点,“这是一颗普通的炮弹,里面装的黑火药大概是十几斤。爆炸的时候,能把方圆几十米内的人炸死。”

    他在小圆点外面画了一个大圈。

    “这是一枚核弹。它的爆炸当量,相当于两千万颗这样的炮弹同时爆炸。爆炸中心方圆几公里内的一切——房屋、街道、树木、人、动物——全部会被瞬间气化。方圆十几公里内会受到严重的冲击波和热辐射伤害,建筑物倒塌,人会被烧伤甚至烧死。爆炸还会产生放射性污染,污染会持续几十年,让那片土地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换句话说,”赵远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一枚核弹,可以在三秒钟内杀死几十万人,让一座繁华的城市变成一座鬼城。”

    长久的沉默。

    邓世昌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赵远航,嘴唇微微发抖:“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说。

    邓世昌缓缓站起来,走到那张核爆照片前,盯着那朵蘑菇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陈副督,你的船上……有这样的武器?”

    “有。四枚。”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步蟾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四枚!一枚就能炸平一座城市,你有四枚!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想用。”我的声音很平静。

    “不想用?”刘步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我们有这样的武器,我们为什么不用?一枚扔到东京,炸死那个日本天皇,炸死那些日本大臣,炸烂他们的军舰工厂,看他们还敢不敢跟龙国开战!”

    “对!炸东京!”林永升也站了起来,“日本人杀了我们多少弟兄?炸他们一座城怎么了?”

    “炸了东京,战争就结束了。”邱宝仁跟着附和。

    会议室里群情激愤,几乎所有的管带都在喊“炸东京”。只有丁汝昌坐在最上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像一尊石雕。

    我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军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他们的愤怒从何而来——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日本人的炮弹炸死,看着自己的舰队被日本人的军舰击沉,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日本人当成人肉盾牌。他们有资格愤怒,有资格仇恨,有资格要求以血还血。

    但我不能让他们用核弹。

    不是因为核弹不够强大,而是因为它太强大了。强大到一旦使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强大到会让龙国变成全世界眼中的恶魔。强大到会开启一个以核武器为常态的战争时代——而这个时代,在我的原初历史中,人类用了几十年的血泪教训才勉强遏制住核扩散的势头。

    “都给我坐下。”

    丁汝昌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那些站起来的管带们一个个坐了回去,但脸上的愤怒和不甘并没有消退。

    丁汝昌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光芒。

    “陈副督,你说你不想用。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因为龙国从来不是一个侵略的国家。”我说,“我们从古至今,没有占领过别人的土地,没有奴役过别人的民族,没有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屠杀过平民。我们有火药,但我们用它做烟花,而不是只做杀人的武器。我们有郑和下西洋,但我们带去的是丝绸和瓷器,而不是刀枪和奴役。”

    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我们今天用了核弹,炸了东京,杀了无数平民,那我们就和那些用平民做人肉盾牌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们就变成了我们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邓世昌缓缓坐回椅子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舵轮,开过大炮,救过落水的士兵,也杀过敌人。此刻,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陈副督说得对。”邓世昌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不能变成畜生。”

    刘步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重地坐了下去。他的脸上还有愤怒,但愤怒之下,是一种被说服之后的不甘和释然。

    赵远航站在我身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我知道他也松了一口气。因为昨晚我们私下讨论的时候,他是最坚决反对使用核弹的那个人。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艇长,我们是从二十一世纪回来的人。如果我们在这个时代用了核弹,那我们就亲手把二十一世纪拖进了核战争的深渊。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他把我劝住了。或者说,他没有劝我,他只是让我想起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会议结束后,我和赵远航走在基隆港的码头上。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北洋水师的舰艇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排沉睡的巨兽。

    “赵远航,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我问。

    “什么意义?”

    “改变历史。救人。杀日本人。来台岛。”我说,“我们改变了甲午海战的结果,但我们能改变甲午战争的最终结局吗?我们能阻止马关条约吗?我们能阻止台岛被割让吗?”

    赵远航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钟。

    “艇长,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知道。”

    “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有可能在得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赵远航看着远处的海面,“我们已经不是一只蝴蝶了。我们是一头鲸鱼,一头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带着核弹头的鲸鱼。我们在历史的长河里翻了一个巨大的浪花,这个浪花会扩散到哪里,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我知道。”他转过头看着我,月光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冷冷的光,“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历史不会变得更好。如果我们做了,至少还有变好的可能。”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从你把我拖到这个十九世纪的那一天起。”赵远航面无表情地说,“顺便说一句,艇长,速溶咖啡已经喝完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和这个时代的茶叶作伴了。这对一个现代人来说,比核战争还残酷。”

    我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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