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苦命人。
接二连三的烂摊子,她真真是厌倦了。
听着陈褚话中不死不休的意味……
她死了,便休了?
要不,死死?
兴许,眼睛一闭腿一蹬,人嫌鬼憎的穿书不过是一场梦。
“那我死?”姜虞歪着脑袋:“如此,你能否相信,此前种种,非我所愿?”
清冽冽的声音在夜风显得诡谲又渗人。
“还有大哥、四哥……是不是我死了,才能打消对我的偏见,信我是真心悔过,肯真心实意接纳我做家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
重病还需猛药医!
陈褚反唇相讥:“非你所愿?难不成是人强迫你,还是说有鬼上了你的身!”
“别装可怜了!”
他为自己在那间屋子里曾有片刻的心软和动摇,深感耻辱!
姜虞蹙眉。
细究起来,她才是上身的鬼吧。
“也不是没可能。”
话音方落,姜虞便冲了出去,像是存了必死之心,径直朝着院中的老槐树撞去。
“姜虞!”
姜长澜惊呼,反应极快,死死拽住了姜虞。
饶是如此,姜虞白皙的额头还是撞的又红又肿。
陈褚紧紧攥着牌位,看似冷眼旁观,指尖却在忍不住轻颤。
“姜虞,你发什么疯?”
“没有人吃你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我和我娘就这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你死在院里是想让我们母子日夜不得安宁,还是想让我连这最后的片瓦都保不住,去露宿街头!”
“姜长澜,你快些带着她离开吧。”
“我陈家庙小,供不起她这尊大佛,也不愿受她牵连!”
姜长澜闻言,拽着姜虞的手僵了僵,眼神晦涩,欲言又止。
是他救下的姜虞,所以最是清楚姜虞撞树的力道。
不似做戏!
但凡他的反应再迟上一瞬,姜虞就会脑浆四溅、一命呜呼。
他有心替姜虞解释两句,可陈褚暴怒之下,油盐不进,只得连连告罪后,架着姜虞离开。
……
“姜虞,你这都是从何处学的如此阴损缺德的招数?”
“不是都说,你们上京城的贵女们,自小便要学琴棋书画、规矩礼仪,有的连刺绣厨艺都得涉猎。你该不会一样没学,净学了些蔫坏蔫坏的心思吧。”
“如果做坏事是一种天赋,那你已经天赋异禀了。”
“不过,撞墙寻死这一招还是挺唬人的。”
姜长晟的那张嘴如同炒豆子一般,聒噪个不停。
姜长澜疾言厉色:“长晟,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一阵一阵打着寒战。
他在后怕。
若是姜虞当真撞死在他跟前儿,先不说如何给爹娘交代,就是他自己也一辈子良心难安。
“姜虞,你刚才是真的想死,对吗?”姜长澜侧头,只觉得那红肿的额头,刺的人眼生疼,“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你就……”
姜虞唇边微微含笑,似闲话家常的语气:“也不是想死,只是觉得烦了、倦了、累了。”
“活着没什么意思,死了反倒是能省事些。”
“人死债消,我死了,不管是我之前作的孽,还是我的不甘心,都能一了百了。”
此话一出,周遭静悄悄的。
姜长晟愣了片刻,有些讷讷道:“不……不是唬人的?”
真想死啊……
姜虞不怕吗?
姜长澜深深看着姜虞:“离开敬安伯府,你便不想活了吗?”
姜虞不闪不避:“奉旨出京办差的肃宁侯世子温峥,因着宋青瑶与敬安伯夫人肖似的相貌,费尽心力查十五年前的旧事,证实了宋青瑶才是真正的伯府嫡女,直接将她带至上京,送回伯府。”
“宋青瑶回府认亲那日,是我的及笄礼。”
“厅内满座宾客,无不是京中显贵。”
“公侯勋爵、世家主母、朝廷命妇、千金闺秀……”
“那句‘承家门之福,守闺德之仪;岁岁安然,一生顺遂,福禄绵长’,尚在耳畔,宾客眼中的期许、恭维、客气,却变成了轻蔑、奚落,变成了看好戏。”
“那一道道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得我无地自容。”
“我的及笄礼成了宋青瑶的认亲宴。”
“我成了野女。”
“在人人传我不知廉耻爬床那日,敬安伯府又办了场繁花盛宴,为宋青瑶加笄、赐字。”
“多的是人尖酸刻薄地骂我,说什么东西用得久了,就觉得理所当然是自己的了;又说锦衣玉食、尊荣体面久了,便真当自己是敬安伯府的正经千金了。”
“我嫉妒,我不甘,我忿恨。”
“伯府弃我如敝履,奉她如掌上明珠的时候,姜家人在哪儿,可曾有一时半刻想过去上京城瞧瞧我?”
“我的养父母,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竭尽全力想补偿,情有可原。”
“那为什么我的亲爹娘、亲兄长,也心心念念的是宋青瑶!”
“我初初被送回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腔怨怼。”
“那时我便想着,我活得这般难堪,那索性就让所有人,一起不得安生,一起鸡犬不宁。”
“在意宋青瑶的、弃我而去的,我都要毁了。”
“所以,我打砸了姜家、偷了积蓄,咒他们二老去死,又买通妓子玷污陈褚,就是想让你们都给我陪葬。”
“但,这也没意思的紧。”
“除了让你们更厌我、更恨我,伤不了宋青瑶分毫。”
“大哥,你敢说,你不是更心疼宋青瑶吗?”
“还有四哥……”
姜虞瞥了眼姜长晟:“若我和宋青瑶同时掉进河里,你定会毫不犹豫的救她。”
“若我淹死了,你为了安抚受惊的宋青瑶,或许还会说一句,都是姜虞自作自受,死了也活该。”
“恰好,敬安伯府的那群人,也是这般想的。”
“人见人憎的烂日子,活着也是遭罪。”
姜长澜背脊微微塌下,愧意蔓延。
姜长晟更是无言以对。
他亲口说过,姜虞跟瑶瑶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
那也不全怪他偏心啊。
姜虞做的那些事儿,谁听了不避之如蛇蝎。
“姜虞,没有随肃宁侯世子一同去京城,陷你于四面楚歌的境地,是我考虑不周……”姜长澜喉间发涩,似是难以启齿。
姜长晟:“大哥,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接走瑶瑶的那什么世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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