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檀香袅袅。
鎏金铜炉里的沉香燃得正旺，丝丝缕缕的烟气缠上殿顶雕梁画栋的龙纹，晕开一片朦胧的贵气。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御案上的白玉镇纸，目光落在下方垂首而立的长乐公主李丽质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
“丽质，朕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一事想问你。”
李丽质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乌黑的秀发挽成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羊脂玉簪，眉眼间承袭了长孙皇后的温婉，又带着皇室公主独有的端庄。
她闻言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道：
“阿爷但问无妨，儿臣知无不言。”
李世民微微颔首，抬眼看向她，缓缓开口，道：
“前些时日，你送了一枚蛋给兕子，可有此事？”
提及此事，李丽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点了点头：
“回阿爷，确有此事。”
“儿臣前些日子得了一枚品相极好的蛋，见兕子妹妹平日里总在宫里闷着，便想着送她解解闷，让她养着玩，也好让她多些乐趣，没想到阿爷竟会问及此事。”
她话音刚落，李世民便继续问道：
“那你可知，这枚蛋如今已被兕子孵出来了？”
“孵出来了？”
李丽质眼中的疑惑更甚，随即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儿臣倒是听闻宫人们私下议论，说兕子妹妹最近得了个稀罕物，日日捧在怀里宠着，原来是那枚蛋孵出来了。”
“儿臣还想着，不过是一枚普通的蛋，想来孵出来的该是只小鸡仔吧。”
“兕子妹妹自小在皇宫里长大，从未见过小鸡仔，这般新奇也是自然的。”
在李丽质看来，那不过是一枚看着比普通鸡蛋稍大些，蛋壳泛着淡淡银光的蛋。
她当初也是觉得这蛋模样别致，才想着送给小兕子。
李丽质只当是普通的禽蛋，哪里会想到其中竟藏着那般惊天的秘密。
她甚至连这蛋孵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模样都未曾去看过。
她只当是小兕子小孩子心性，对着一只小鸡仔新鲜罢了。
毕竟皇宫之中珍禽异兽数不胜数，一只普通的小鸡仔，实在入不了她的眼，也不值得她特意去关注。
李世民听着李丽质的话，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他心中暗道。
若是让丽质知道，她口中这只“小鸡仔”，竟是一头通天彻地的真龙幼崽，还是被钦天监认定的天降祥瑞，怕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李丽质一脸淡然的模样，沉声问道：
“那这枚蛋，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才是李世民真正关心的问题。
银鳞乃是真龙幼崽，其蛋自然绝非凡物，不可能凭空出现，他必须弄清楚这枚灵蛋的来历，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银鳞的父母乃是真正的成年神龙，若是这枚蛋的来历牵扯甚广，或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怕是会给大唐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李丽质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脑海中慢慢回忆起得到这枚蛋的经过，随即抬眼对李世民据实禀道：
“回阿爷，这枚蛋是儿臣从一位西域胡商手中得来的。”
“西域胡商？”
李世民眉头微挑，手指敲击御案的速度微微加快。
“详细说来。”
“是。”
李丽质点了点头，缓缓道来。
“约莫半月前，儿臣带着宫人去西市闲逛，西市之中多有西域胡商往来，贩卖些西域的奇珍异宝，香料绸缎。”
“儿臣想着挑些新奇的玩意儿给母后和兕子妹妹带回去，便在西市多逛了些时候。”
“行至一处偏僻的摊位前时，儿臣看到了这枚蛋。”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神色，继续道：
“那摊位的摊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西域胡商，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摊位上摆的也并非什么名贵的物件，不过是些西域的干果，普通的玉石。”
“唯有这枚蛋被他单独放在一个锦盒之中，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与周围的物件格格不入。”
“儿臣当时觉得好奇，便上前询问这枚蛋的来历。”
“那胡商却说这枚蛋是他在西域的雪山之中偶然所得，具体是什么蛋他也不知。”
“只说这蛋在雪山之中被冰雪覆盖多年，却依旧完好无损，透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定是非凡之物。”
“儿臣见这枚蛋蛋壳莹润，泛着淡淡的银光，摸上去还有一丝微凉的触感，模样甚是别致。”
“我便想着兕子妹妹定然会喜欢，便问那胡商这枚蛋的价格。”
“那胡商倒是实诚，说这蛋他也不知价值几何，只是觉得稀奇才带在身边。”
“若是公主喜欢，随便给些银两便是。”
“儿臣便让宫人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将这枚蛋买了下来，回来后没多久，便送给了兕子妹妹。”
李丽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隐瞒。
她确实对这枚蛋的来历一无所知，只当是西域胡商手中一件别致的小玩意儿。
若是知道这枚蛋竟能孵出真龙，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就这般随意送给小兕子。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许久，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压抑，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他手指依旧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李丽质的话。
西域雪山，偶然所得，胡商也不知其来历……
看来这枚灵蛋的来历，怕是要追溯到西域的雪山之中了。
只是西域地域辽阔，雪山无数，那胡商口中的雪山究竟是哪一座，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想要从茫茫西域雪山中找到银鳞父母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那胡商不过是个普通的商贩，未必能分辨出雪山的具体位置。
就算能说清，大唐如今与西域诸国虽有往来，可想要深入西域雪山探寻，也并非易事。
李世民抬眼看向李丽质，继续追问道：
“那胡商可有说，他是在西域哪一座雪山所得这枚蛋？”
“还有，你可还记得那胡商的模样，或是他摊位的具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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