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许南彻底过上了伤员的生活。
每天早上,苏青会过来一趟,按照许南的吩咐,只做够供给机械厂托儿所的那一份量。
剩下的时间,许南除了养自己脖子上的伤,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医院里的王建民送饭。
魏野那只手,更是被她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洗脸都不让他自己动手,生怕那伤口再裂开。
只是这男人,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自从那天两人把话说开后,魏野反倒比以前更忙了。
每天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出了门,直到天擦黑才回来,身上还总带着一股尘土味,问他去干啥了,他就咧着嘴傻笑,说去办正事了。
这天中午,日头毒得很。
许南拎着刚炖好的鸡汤,坐上了马六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
“嫂子,坐稳了!”马六一蹬脚踏,车子晃晃悠悠地就上了路。
这一声“嫂子”叫得又响亮又自然,许南脸上一热,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医院。
王建民的伤恢复得不错,脸上的肿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下地,但精神头看着比前两天好多了。
“南姐,你咋又来了?这大热天的,来回跑多累啊。”王建民一看见许南,就想挣扎着坐起来。
“你给我老实躺着!”
许南赶紧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让你静养,你要是再乱动,这肋骨什么时候才能长好?”
她一边说,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病房。
“快喝了,我放了红枣和枸杞,补气血的。”
王建民看着那碗黄澄澄的鸡汤,眼眶子又有点发热。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魏野。
他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子,那件灰色的旧衬衫后背也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许南看见他,着实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有些诧异地问,“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了?”这几天他不是都早出晚归的。
魏野的目光先是在王建民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就牢牢地落在了许南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亮光。
“事儿办完了,就过来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许南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熟悉的帆布包,顺口问道:“吃饭了没?”
“还没呢,就等着你这句话。”魏野说得理直气壮。
他也不等许南再问,上前一步,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上前,一把就牵住了许南的手。
许南的手微凉,被他那只满是厚茧和热度的大手包裹住。
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回抽。
可魏野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走,带你去吃饭。”魏野的声音低沉又有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病房里的人都给看傻了。
赵晓月削苹果的刀都停在了半空,马六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王建民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魏哥,你……你带我南姐去哪儿啊?”
魏野拉着许南转过身,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王建民一眼。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和霸道。
“去吃饭。”
他顿了顿,像是宣布一件天大的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还有,以后别叫哥了。”
“叫我姐夫。”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拉着已经完全懵掉的许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王建民才僵硬地转过头,那双近视眼透过厚厚的镜片,茫然地看着旁边的马六。
“马六哥,他……他刚才说啥?我没听错吧?”
马六也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掏了掏耳朵,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了上来。
“哎哟我操!”马六一拍大腿,那张黑黢黢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比太阳还灿烂的笑容。
他凑到王建民床边,伸手就在这小子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啥意思?这还能是啥意思!”
马六笑得见牙不见眼,用一种神秘又兴奋的语气说道:
“你小子,要改口叫姐夫了呗!咱野哥这棵铁树,这是要开花了!”
县城饭馆里弥漫着油烟味,这会儿正是饭点,嘈杂声大得盖过人说话。
魏野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大大咧檐地冲服务员吆喝:“来盘大份红烧肉,再加个溜肝尖,弄个尖椒干豆腐。”
“哪吃得了这么多?”许南赶紧伸手把菜单抢过来,在手里攥着,“点两个菜就够了,钱攒着以后还有用处呢,别穷大方。”
魏野握住她抢菜单的手,粗糙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两下,嘴角挑起个弧度。
“成,听媳妇的,把红烧肉去了,换个拍黄瓜。再来三碗米饭。”
许南被他这句“媳妇”叫得心口一撞,低头缩回手,避开周围几个食客投来的视线。
“当着人面呢,你收敛点。”
“这有啥好收敛的?过几天全县城都得知道。”魏野拎起大茶壶,往许南碗里倒满热茶。
菜还没上桌,许南想起这几天的纳闷事。
“你这阵子到底在捣鼓啥?天天早出晚归,人影都抓不着。”
魏野把洗好的筷子递过去,神色正经起来,“办正事。等会儿吃完饭,咱俩回村一趟,高老婆子要过家里来。”
许南拿筷子的手顿住:“高老婆子?”
这人是村里出名的媒婆,“上咱家干啥?”
魏野啧了一声,反问:“媒婆上门能干啥?难不成上咱家讨水喝?肯定是说亲啊。”
他放下碗,语气正经了些:“你虽说是二婚,可名分这东西,不能含糊。别人家有的,你得有。别人家没有的,我也得给你备上。”
“三转一响,我都托人买好了,全是大厂出的尖货。明天上午,自行车、缝纫机就得送进村,让那帮碎嘴子的都瞧瞧,我魏野没亏待你。”
许南听着这话,心里热辣辣的,低头抠着手心:“那得花不少钱吧……”
“钱赚了就是花的,不花留着生小钱?”
魏野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个事。我在县城,买了个院子。虽然不算大,但屋子亮堂,还是个独门独户。”
许南这下彻底惊着了,猛地抬头:“买房了?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商量啥,我早看好了。”
魏野把剩下的饭两口刨进嘴里:“村里那帮货色,一天到晚没个安生。咱要是结了婚还住村里,他们保准天天上门闹腾。搬到县城,大门一关,谁认识谁?我就想让你过几天清净日子。”
“而且搬到县城,去店里更近点,每天来回也方便。”
热气腾腾的盘子刚上桌,魏野就抄起筷子,把红烧肉里最厚实的那几块全都夹到了许南碗里。
“多吃点,这些日子都瘦脱相了。”
许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肉,小声嘀咕:“这么多,我哪吃得完?又不是喂猪呢。”
魏野头也不抬,手底下的动作不停:“紧着你先吃。吃不下的留在那,待会儿我收尾。我这肚子正缺油水,不嫌弃你的剩饭。”
他说得理直气壮,手上却心细地把溜肝尖里的尖椒都给挑了出来,怕许南待会儿辣着脖子上的伤口。
许南捏着筷子,心里头又酸又涨,忍不住小声问他:“你这些天没明没夜地往外跑,就是为了张罗这些?”
魏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点头应了一声:“嗯。县城的房子得挑地段,还得看左右邻居是不是安分守己的,费了点工夫。那‘三转一响’也得托关系拿票,咱要买就买最好的,省得以后坏了还得修。”
他放下空了大半的饭碗,突然凑近了些。
男人身上一股干燥的热气逼过来,压得许南心跳落了好几拍。
“南南,东西都齐活了,宅子也写了咱俩的名。”
魏野压低嗓门,“你看,咱明天上午就把证领了行不?”
许南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他那张写满了“急不可待”的脸上。
饭馆里到处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可许南只觉得耳根子发烫,热意顺着脖颈子一直烧到了发顶。
“你……你急个什么劲!”
许南羞得不行,“大庭广众的,先吃饭!”
魏野嘿嘿直乐,也不催了,就那副赖皮样子守着她。
许南低头猛扒拉米饭,觉得自己活了这二十多年,所有的脸红心跳怕是全折在这男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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