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酒吧音乐像一堵墙,迎面砸过来。
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抖。
震得玻璃杯里的液体泛起细密的涟漪。
震得裴怡的心脏也跟着那节奏砰砰地跳。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甜腻的,辛辣的。
说不清是哪种更浓。
烟雾在灯光里翻涌。
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
一层叠着一层,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舞台上的女DJ穿着一件银色的吊带裙。
亮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她的腰肢不停扭动着,随着节拍。
一下,一下,又一下。
长发甩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又落下来,遮住半张脸。
她的手指在打碟机上飞舞,推子推上去,又拉下来。
旋钮转过去,又转回来。
音乐在她手下变幻着,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时而像万马奔腾,时而像山崩地裂。
人群在舞池里沸腾着,手臂举起来,身体都贴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脸,也分不清谁是谁的手。
裴怡站在门口,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浪呛得眯了眯眼。
罗桑的手还握着她的,掌心干燥温热。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红线绳子,牵着她在人海里穿行。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程橙和她对象。
还是罗桑一眼寻到的卡座区。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半圆形的沙发,扫过那些摆满酒瓶的玻璃桌,扫过那些或躺或坐的人。
罗桑皱着眉想了想,觉得贵一点的卡应该离DJ台更近。
他拉着她往那个方向走。
果然,在女DJ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了已经开了一台子酒的程橙和她对象。
程橙穿了一件荧光绿的小吊带,骚得很。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面那一片白花花的皮肤在紫光灯下泛着光。
下面是一条亮片短裙,短得刚盖住臀线。
两条腿从裙子底下伸出来,又长又直,脚上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透明高跟鞋。
她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张扬的,放肆的,恨不得把全场的目光都吸过来。
她旁边的徐页也不遑多让。
一件花衬衫,大红的底子上印着金色的龙。
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那条粗得能拴狗的链子。
头发打了发胶,竖起来,美式前刺,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红配绿,赛狗屁。
啧,裴怡不理解,怎么男人都喜欢戴这种狗链子。
怎的,都认主儿?
徐页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紫光灯下变成一缕一缕的蓝。
裴怡一直觉得徐页这名字听着就怪怪的。
虚耶~
她大学第一次听程橙讲起这名字,就在心里这么想。
一个内蒙汉子,膀大腰圆的。
叫这么个名字,像是给一头牦牛取名叫“咪咪”。
太反差。
但裴怡始终不敢说,怕说了程橙会杀了她。
程橙和她对象因为看着面生,不像当地人。
也就没有自来熟的人贴上来蹭卡,倒也乐得清闲。
桌上摆了一排酒。
洋的,啤的,红的,白的,像一个小型的酒类博览会。
程橙举着一杯什么颜色的液体冲裴怡晃了晃。
她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裴怡还没来得及听到,瞬间就被音乐淹没了。
罗桑拉着裴怡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真皮的,凉凉的。
陷下去就不想起来。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搭在她腿上,拇指隔着那层白色打底裤轻轻摩挲着。
也不知道他还对谁这样过,老流氓。
裴怡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
“来闹吧,你挺老手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音乐切得断断续续的。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脸颊,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以前陪滑雪的客人会去酒吧,”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年轻人爱玩儿,就喜欢这种场所。我工作需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又没有从酒吧把女人带走过。”
说的好像: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我不帮他谁帮他?
我装你妈呢?
裴怡的眉毛挑了一下。
“嗯——怎么听起来你挺像还有份兼职的?”
她拖长了声音,尾音连转了三个弯。
“什么兼职?”他不解。
“当鸭。”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话还没说上几句,程橙就拉着裴怡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她的手很热,指甲掐在裴怡手腕上,留下几道白印。
是新做的蔻丹红建构美甲,镶了钻,还吸了猫眼纹理,应该不便宜。
“走,跳舞去——”
程橙的声音从音乐里挤出来。
尖尖的,细细的,像一根针。
裴怡还没来得及拒绝,已经被她拽进了舞池。
音乐变了。
女DJ把一首新曲子推上来,节奏比刚才更快,鼓点也比刚才更密。
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抖,震得她的骨头都在共振。
程橙朝她贴上来。
腰肢扭动着,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在空中划着圈。
她的身体像一条蛇,柔软的,灵活的,没有骨头的。
她拉着裴怡的手,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动。
随着凌晨一点钟声的响起——
不是钟声,是DJ用效果器模拟出来的钟声。
咚——咚——咚——
十三下,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两个DJ同时把推子推到了顶。
音乐像炸了一样,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现场气氛到达了高潮,人群沸腾了。
手臂举成一片森林,身体贴成一片海洋。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搂抱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谁。
裴怡甚至看到附近有刚认识几分钟的男女激情热吻。
男的还把手伸进
那女人的连衣裙领子里,忘情地揉nie着。
女人的头往后仰着,嘴唇微张,眼睛闭着。
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的表情。
旁边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动物交配大会。
伤风败俗,比她还会玩儿。
裴怡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了。
她长这么大,基本没去过闹吧。
一共就去过两次。
全是程橙带她去的。
第一次是大学毕业那年,第二次就是今天。
简直不学无术二人组。
她不是很享受这里的氛围,也对这种新型男女关系的定义接受无能。
正常人都是来酒吧猎艳的。
来酒吧寻真爱,无异于在小区楼下垃圾桶里翻找真金。
深爱和赌博都没有好下场。
她的目光从舞池里收回来,落在大屏幕上。
那块巨大的LED屏立在DJ台后面,变换着画面。
这会儿打的不是歌词,不是MV,是一行一行的文案。
白色的大字,在黑底上格外刺眼。
“在酒吧里,亲嘴是一种社交技能。掌握得好的人,总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裴怡皱了皱眉。
“不要相信女人的嘴,虽然有时候会让我很舒服。”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凌晨两点说她肚子疼,你让她多喝热水。她凌晨两点叫你去买套,你跑的比狗都快。”
她觉得有点恶心。
“找对象就像买车,都不怕是二手的。最怕的就是原来的车主,还有钥匙。”
这都什么跟什么。
裴怡越看越下头。
心里那点好不容易被音乐撩起来的兴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浇得透透的。
没了跳舞的兴致,她的身体软下来,手搭在程橙肩上,凑到她耳边。
音乐太吵了,她几乎是贴着程橙的耳膜在喊。
“不玩了,我回卡座坐着休息会儿。”
程橙正在兴头上,扭过头看她,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跳舞时的那种光。
她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裴怡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她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舞池里人太多了,她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过去。
有人撞了她的肩,有人踩了她的脚,有人从背后贴上来,手搭在她腰上。
她没回头,甩开那只手,继续往前走。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吓了一跳,正要甩开。
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干燥的,温热的,指节分明的。
原来是罗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卡座站起来,走到舞池边上等着她。
他拉着她回到沙发,把她按在座位上。
他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的脸贴着他的脖子,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不喜欢?”
“嗯。”她微闭着眼。
“那待一会儿就走。”
“好。”
她靠在他肩上。
听着那些她不喜欢听的音乐,看着那些她不喜欢看的画面,想着那些她不喜欢想的事。
来酒吧猎艳的人。
来酒吧寻爱的人。
来酒吧找一夜欢愉的人。
他们都在找什么?
她也在找。
可她不在这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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