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汽车站已经乱成一锅粥，售票窗口前堵得水泄不通。
广播里正在循环播报：“前往安置点的车票已售罄，请旅客改成其他交通工具。”
可人群一点也没散开，外面仍有人不断地往里面挤。
最后一位售票员也离开了售票窗口，人群一下爆发出更大的骂声。
刘桂香紧紧拉着孙女的手，被人流挤来挤去。
她头发白了大半，背着一个很大的布包，微微佝偻着身子。
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背着书包，手里还提了一个布袋子。
她被挤得歪来倒去，但是一声不吭，只紧紧抓住奶奶的手。
里面的人叫着“没票了”开始往外走。
有人哭着冲到窗口前拍打玻璃，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她和孙女被挤出了售票大厅，站前广场也站了不少人。
有人高声打着电话，有人在哭，有人蹲在路边不停地叹气。
她呆愣着望着天空，不知道怎么办，县里今晚就要停水电气，通知居民自行前往有安置点的城市。
房东打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后，她就赶紧收拾行李带着孙女往车站赶，可车站却说没票了。
那太阳为什么不落下去呢？她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怎么办。
身边的女孩拉了一下她，她这才回过神来。
孙女高涵已经二年级了，小姑娘很聪明，总是拿第一。
她拉着奶奶走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身边，他正在打电话。
“已经没车了，我五点来就没票了，那些人全是有关系才拿的票。”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男人一下变得愤怒起来。
“我昨天晚上从工地出来，看到好多车都在往外跑，都是奔驰宝马，那些有钱人昨晚就跑了。”
此时，一辆破旧的五菱开到广场面前来，司机摇下车窗大喊：“一千一个人，还有一个位置，马上走，去M市。”
刘桂香觉得这些人简直疯了，那么贵有人买吗？
可出乎她所料的是，一群人冲了上去。
那个带婴儿的年轻女人，哭着大喊：“我可以给两千，我孩子不占地方的。”
一沓钱被递了进去，里面开了门，人已经坐满了，连司机背后都挤了三个人。
那个位置只不过是车门前仅剩的一小块空地而已。
刘桂香看得瞠目结舌，她掏出手机给儿子打电话，那头仍是关机。
她握紧了兜里的八百块钱，那是她昨晚从银行卡里取出来的所有钱了。
儿子年后走了就再没给她打过钱，绝望的情绪涌入她的心头。
“奶奶。”高涵扯了一下她，“我们走着去吧，我之前听同学说，他爸爸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可我们不知道路啊。”刘桂香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个县城。
“我知道。”旁边那个工地男人转过头来，“小姑娘你说得对，大不了走过去。”
刘桂香这才仔细打量了男人一眼。
男人一头短寸，三十出头左右，短袖上还沾着泥点子。
“你知道路吗？”她问。
“我以前去M市打过工，从县里去那儿的公路就一条，六十多公里，我们沿着走就行。”
六十公里有多远，刘桂香不知道，但总比待在这儿晒太阳强。
“我们也走。”旁边一对老夫妻走了过来。
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一个中年男人，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那工地男人见到这么多人围了过来，也被激励了。
他对着周围人鞠了个躬：“我叫李俊龙，谢谢大家的信任。”
一行人沿着公路出发了，太阳仍高高悬挂在空中，将一行人的影子印在柏油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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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里，陈意初正坐在沙发上在看新闻。
家里的水电气都还在正常供应，网络也没问题。
新闻里说会优先保证有安置点的城市的供电和供水。请乡镇和没有安置点的县市居民自行前往安置点。
紧接着一位记者在某安置点里报道称：安置点里物资十分充足，已经有人进入安顿下来。
“这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陈意初喃喃着，眉头紧蹙。
“怎么不一样？”老张问。
“上一世很快就断水电气了，而且秩序也很快就乱了。”
“不过至少政府有准备，能帮着救人。”罗玉英坐在陈意初身边织毛衣。
“根本救不了，很多人连车都没有，根本去不了市里面。”
林西愤然地举起平板，屏幕上是一条视频：密密麻麻的人挤在车站，有人在哭，有人蹲在地上，一脸绝望。
镜头晃了一下，公路上有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在往市里的方向走。
一个老太太背着大包走在最后面，她牵着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另一只手里也提了个大袋子，快垂到地上。
陈意初盯着那个画面，喉咙发紧。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有钱人已经占据了安置点，这些坐不了车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陈意初关了电视，走到窗边，太阳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楼下的树已经开始蔫了，叶片都耷拉下去，花朵也垂着头。
小区里安静得出奇，没人走动，也没有车。
她感应了一下，整栋楼仍只有一楼那个女生，隔壁几栋楼内的人都待在家中。
她收了异能，走回客厅，林西仍在愤愤不平：“我就知道他们救不了十几亿人。”
“你们说星火会会去救这些人吗？”陈意初想起了杨琦，想起了赵静。
赵静现在带着母亲找到星火了吗？
“你不是有联系星火的卫星电话吗？打个电话问问不就好了。”林西抬起头。
陈意初躲避了她的眼神，嗫嚅道：“我把那个电话给——”
“昨天那个女人。”老张抢答正确，陈意初点了点头。
“什么？”林西惊讶地直接放下平板，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有我不认识的朋友了，昨天那个女人是干嘛的？”
陈意初把昨天在咖啡馆和赵静的谈话简单说了一遍。
“那她联系星火了吗？”林西问。
陈意初摇头：“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可能，选择权在于她。”
林西继续刷社交软件去了，母亲在旁边安静地织毛衣，老张拿了本她的小说看。
陈意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像做了一场梦。
她走到二楼，推开新加的铁门。
热浪扑面而来，空调外机的嗡嗡声从墙外传来，打破了一楼美好的幻象。
【2026年4月11日，末世第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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