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本想一走了之,但脚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地没动。
三楼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女子的争吵声尖锐刺耳,夹杂着茶杯摔碎的声音和桌椅挪动的声响。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喊:“两位小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顾明珠你神气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三楼传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你嫁给沈砚清那酸秀才,你就不是顾家三小姐了!而我招婿,还是廖家人!你拿什么跟我比!”
顾明珠的声音紧随其后,又脆又亮:“你招婿,还不是你娘生不出儿子!要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能留在家里?凭你那张脸?还是凭你那点可怜的嫁妆?”
这话戳到了对方的痛处。那女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顾明珠!你、你欺人太甚!”
沈砚清站在二楼楼梯口,听着上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眉头皱了起来。这丫头,嘴上一点都不饶人。那个廖家小姐被她说得毫无还手之力,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果然,上面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巨响。
沈砚清不再犹豫,大步往楼上走。虽然他不想多管闲事,但顾明珠毕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真出了什么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三楼的场面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
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子摔在地上,发髻散了,衣裳也被扯得歪歪斜斜,正被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起来。她脸上挂着一道红印子,眼眶里含着泪,又气又恨地瞪着对面的人。
对面,顾明珠站在栏杆边,衣裳倒还算整齐,只是袖子被扯破了一小道口子。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不屑,活像一只打赢了架的骄傲的小孔雀。
“呵呵呵,还不赶快扶小姐起来!”那女子的婢女们大惊失色,呼啦啦挤过来,拥护着哎哟喊疼的主子,再也顾不上顾明珠,强行带着自家小姐往楼下走。
那女子被扶着经过沈砚清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是沈砚清?哼,果然是个穷酸秀才!配顾明珠那个泼妇,正好一对!”
沈砚清没理她,侧身让了让,让她们过去。
楼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顾明珠靠在栏杆上,低头整理自己被扯破的袖子,嘴里还在小声嘟囔:“什么玩意儿,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打完了?”沈砚清走上去。
顾明珠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喝茶。”沈砚清看着她,“然后就听见楼上有人在吵架。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顾明珠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去:“谁吵架了!是那个廖彤萱先找茬的!她说我嫁不出去,说我是泼妇,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是癞蛤蟆。”顾明珠小声说,“我气不过,就跟她吵起来了。”
沈砚清一愣,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丫头跟人吵架,原来是为了他?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她就动手了。”顾明珠理直气壮地说,“她先推的我,我只是还手而已。”
沈砚清看着她那副又凶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当然!”顾明珠扬起下巴,“我娘说了,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打不过,回来告诉她,她帮我打。”
沈砚清哭笑不得。这林芳华,教女儿的方式也是够特别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明珠低头看着自己被扯破的袖子,忽然开口:“你……你来听雨楼做什么?”
“喝茶,见朋友。”沈砚清说。
“见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顾明珠哼了一声:“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朋友。”
沈砚清懒得跟她争,转身往楼下走:“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
“谁要你送!”顾明珠嘴上这么说,脚却不听使唤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经过二楼时,沈砚清往厢房里看了一眼——宋景明正跟几个人聊天,没注意到他。他也没打招呼,直接带着顾明珠出了听雨楼。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顾明珠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裙摆甩来甩去,像是在跟谁赌气。
沈砚清跟在后面,也不着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顾明珠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送你回家。”
“我说了不用!”
“你袖子破了,衣裳也皱了,头发还散了。”沈砚清指了指她的样子,“你这个样子走回去,不怕被人看见笑话?”
顾明珠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裙摆上沾了茶渍,发髻也歪到了一边。她脸一红,赶紧用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袖子,试图遮住那道口子。
“都怪那个廖彤萱!”她小声嘟囔。
沈砚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先擦擦脸,脸上有灰。”
顾明珠接过来,胡乱擦了两下,又瞪他一眼:“你不许看!”
沈砚清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在整理衣裳。
过了一会儿,顾明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好了。”
沈砚清转回来,看见她已经把头发重新扎好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强多了。袖子上的口子被她用帕子系了个结,遮住了大半。
“还行。”他点点头。
“什么叫还行?”顾明珠不满,“我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砚清没接话,抬脚往前走:“走吧,再晚你娘该担心了。”
顾明珠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沈砚清,你……你真的打算明年考乡试?”
“嗯。”
“你考了十年都没中,明年就能中?”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了!”顾明珠别过脸,“我是怕你考不上,到时候连累我丢人!”
沈砚清笑了:“放心,不会让你丢人的。”
顾明珠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顾宅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塞进他手里。
“给你。”
沈砚清低头一看,荷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银子。
“这是……”
“买书的钱。”顾明珠别过脸,耳根红红的,“你不是要考乡试吗?多买点书,好好读。别到时候考不上,赖在我头上。”
沈砚清拿着荷包,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顾明珠瞪他一眼,“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你今天的衣裳还行。比上次强。”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顾宅大门。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针脚粗糙,一看就是新手绣的。打开荷包,里面装着十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好好读书。”
字迹歪歪扭扭的,跟那朵花一样,一看就是没练过字的人写的。
沈砚清把纸条折好,和银子一起放回荷包里,揣进袖子。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路过一家书肆时,他停下来,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掌柜的,有没有科举的时文选集?”
“有有有!”掌柜殷勤地迎上来,“公子要哪年的?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最新的。还有,有没有大晋律法?”
掌柜一愣:“律法?公子要那个做什么?”
“随便看看。”沈砚清说。
掌柜虽然疑惑,但还是从架子上翻出几本书递给他。
沈砚清翻了翻,挑了两本时文选集和一本《大晋律例疏议》,付了银子,走出书肆。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该读哪些书了。
科举这条路,他一定要走通。不为别的,就为了——
那个一边骂他是癞蛤蟆,一边偷偷给他塞银子的小作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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