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1章楔子与卷语
若棠死的那天，北岸市的天空很蓝，没有云。九月的阳光照在苗江路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她骑着共享单车，白色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耳机里放着一首陈奕迅的歌。她不知道，一辆黑色的SUV正从两条街之外向她驶来。
撞击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白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摔在水泥地上时，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身体在一点一点地碎裂。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灰白的地面上洇开，像一朵红色的花。手机摔了出去，屏幕碎了，碎玻璃割破了她的指尖。她用最后的力气爬过去，捡起手机，在碎玻璃上打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水中写字，手指不听使唤，血沾在屏幕上，在碎玻璃的缝隙里洇开，像红色的蛛网。
“李砚，我出事了。车撞了，我好疼。你别急，慢慢来，注意安全。我知道我可能不行了。你别哭，我最怕你哭了。李砚，我死了会变成天使的，到时候我就在天上看着你。你再找一个天使来爱你，好不好？答应我。”
发送时间：2018年9月15日14:07:23。
她的眼睛还睁着，深棕色的瞳孔涣散着，看着头顶的天空。一朵云慢慢地飘过，形状像一个笑脸。她盯着那朵云，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笑容凝固了。永远地凝固了。
李砚没有找。他把若棠的骨灰装进吊坠，焊死在胸口，从此再未摘下。银链贴着心口，骨灰被体温捂得温热。她哪里都没有去，她一直都在。他用了五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颗子弹，打进名为“赤盾”的器官交易黑网。他认回豪门生父，在商场上血刃仇家，又以“供体”身份潜入虎穴，躺在手术台上，看着无影灯，等着肌肉松弛剂生效——就像若棠当年一样。
可他发现，若棠的心脏在另一个女人胸腔里跳动。林婉，仇人的女儿，也是他复仇的钥匙。他蓄意接近她，在她的心跳声里入睡，在若棠的骨灰与她之间反复撕裂。他为林婉拼过命，在她发烧的深夜闯过红灯，在她病床前守到天亮。他喜欢她笑的样子，喜欢她切菜时低头的侧脸，喜欢她叫他“李砚”时的声音。但他始终越不过最后一步。因为若棠是他生命里的光，是无可取代的救赎。
当赤盾崩塌、仇人伏法，那根连着若棠神魂的丝线终于断了。她飞走了，变成了真正的天使。他的身体里留下一个空洞，风从空洞里灌进来，冷的。他冷了很久。然后他穿上若棠买的白衬衫，带上为她定制的婚纱，在她的墓碑前划开了手腕。血落在白色的婚纱上，洇出暗红色的花。他靠在墓碑上，仰起头，看到了她——她站在光里，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伸出手，手心朝上。他握住了她的手，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你再找一个天使来爱你，好不好？”他没有找。他把自己还给了她。
天狼星在天上亮着。最亮的那颗。像一个人在眨眼睛，露出虎牙。
第一卷·初见：2009年秋天，一个叫沈若棠的女孩对一个叫李砚的穷小子说：“嘿，同学，你也是安远县的？”从此，他的世界有了光。
第二卷·深渊：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颗子弹，打进那张网的深处。要么网碎，要么他碎。
第三卷·相遇：她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是他爱人的。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听到的声音。
第四卷·赤盾：它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传说。一面盾牌，一个字母R。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到哪里去。知道的人，都死了。
第五卷·空洞：她走了。丝线断了。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空洞。风从空洞里灌进来，冷的。他很冷。
第六卷·天使：她变成了天使。他也变成了天使。他们在天上，肩并肩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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