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评估在东中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进行。酒店叫
“富盈酒店”，位于东华市中心，楼高三十八层，外墙是金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堂里铺着大理石地面，吊灯是水晶的，前台的服务员穿着旗袍，笑容标准而职业。
这里一晚的房费顶得上刘建明一个月的工资。他被带到了一个套房。门牌号是1818，十八楼。
他注意到门锁是指纹识别的——不是普通的酒店门锁，是后来加装的，金属面板上有明显的指纹扫描区域。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气质不像医生。他们看起来像商人——皮鞋锃亮，手表名贵，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
为首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块江诗丹顿的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上镶着钻石。
他站起来，伸出手。
“刘先生，你好。我姓黄，你可以叫我黄总。”刘建明怯生生地跟他握了握手。
黄总的手干燥、有力，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握手的时候，刘建明感觉到他的手心里有老茧——不是拿笔的老茧，是别的东西。
也许是指节上的老茧，常年握刀的那种。
“刘先生，请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茶就行。”黄总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好茶，铁观音，香气清雅，汤色金黄透亮。
茶杯是白瓷的，薄得能透光，杯壁上画着一枝兰花。刘建明端起茶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刘先生，你的身体检查结果非常好。你的肝功能和肾功能指标在我们近期的供体中排名前5%。你的心脏更是出奇地好——在我们这个行当里，叫做‘黄金心脏’。”黄总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们有一个客户，急需一颗高质量的A型血心脏。你的心脏，非常符合他的需求。”刘建明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杯，手在发抖。
“心、心脏？你们不是说只卖一个肾吗？”
“肾也要，心脏也要。你身上能卖的，我们都可以谈。一个肾三十万，半个肝四十万，眼角膜二十万，心脏——一百万。加起来，将近两百万。刘先生，两百万，你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但、但摘了心脏，我不就死了吗？”黄总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仍然微笑着，像一个耐心的销售在跟客户解释产品的使用方法。
“刘先生，你欠了十二万的高利贷。你知道高利贷的人会怎么对付还不上钱的人吗？他们会打断你的腿，砍掉你的手指。你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不如用你的身体，换一笔钱，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刘建明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的吊坠——空的，他把它摘下来放在安远县的住处了。
他不能戴着若棠的骨灰进入这个房间。不能让她看到这些。
“我……我需要想想。”
“当然。你有一周的时间考虑。但我要提醒你——你的心脏评估报告是有时效性的。一周之后，如果心脏出现任何变化——比如你熬夜、喝酒、压力过大导致心率失常——评估结果就可能失效。到时候，一百万就没有了。”黄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想好了打这个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名片是黑色的，哑光质感，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李砚走出酒店，站在东中市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把那张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但他记住了上面的名字：黄国栋。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他知道，这是一个中间人。一个连接
“供体”和
“买家”的中间人。这种人，在
“赤盾”系统中处于核心位置——他们不直接参与手术，不直接接触医院，但他们掌握着所有的买家信息和交易记录。
找到黄国栋，就能找到买家链。找到买家链，就能找到
“赤盾”的上层结构。他需要更多的时间。而时间，是他最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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