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东西…能令老夫心动?”
莫无涯那沙哑平淡的声音,如同冰锥,悬停在凝固的空气与无边的威压之上。
他没有收回那毁灭性的气势,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确实暂缓了蔓延。
那双深邃如星空、此刻微微眯起的眼眸,如同两座缓缓运转的星璇,将秦川整个人,从内到外,从灵魂到每一丝气息,都牢牢锁住,审视,剖析。
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一位至少是武皇巅峰、更是尊贵无比的“丹皇”?
灵石?
天材地宝?
功法秘术?
在对方漫长的生命与至高地位面前,寻常宝物恐怕与尘土无异。
秦川身上最珍贵的,或许是造化熔炉,或许是血族血脉本源,或许是沧澜戒与完整《沧澜诀》……
但这些东西,要么绝不能暴露,要么对方未必看得上,要么就是交出去也未必能保住性命,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贪婪。
电光石火间,秦川的思绪如同在刀尖上疯狂舞蹈。
他回想起赵铁山曾提及,这位“丹皇”莫无涯。
此人在无尽海东部海域的传说中,乃是数百年前便已成名、丹武双修的绝顶人物。
其性情古怪,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怒,但似乎…有个不算弱点的特点——重诺。
凡其承诺之事,未曾听闻有反悔之举。
只是要他做出承诺,难如登天。
不能给“东西”,要给“可能”,给“未来”,给一个或许能打动这等隐世老怪、对丹道与武道仍有追求之心的“可能”!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在绝境中唯一可能撬动一丝缝隙的念头,在秦川近乎燃烧的脑海中骤然成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吸入了万千钢针,刺得肺腑生疼,却也让他濒临崩溃的神智强行凝聚。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如山威压,而是将全部意志,灌注于接下来的话语之中,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向莫无涯那审视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清晰:
“前辈!晚辈…别无长物,唯有一腔血勇,与这…破败宗门不屈之志!”
他顿了顿,在莫无涯微微挑起的眉头(几不可察)下,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晚辈斗胆,在此…邀请前辈,加入我沧澜宗,担任…客卿长老!”
此言一出,不仅下方勉强维持意识的赵铁山等人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就连空中那古井无波的莫无涯,枯槁的脸上,也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
邀请丹皇莫无涯,加入一个连武王都没有、刚刚差点被他一个念头碾碎的破落宗门,担任客卿长老?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简直是…疯了!
秦川不给对方嗤笑或发怒的机会,语速加快,将自己的条件和盘托出,这是他全部的筹码:
“前辈担任客卿长老,宗门一切资源,任前辈取用!藏经阁所有典籍,任由前辈查阅!
白薇姑娘,亦可正式拜前辈为师,传承前辈无上丹道!
晚辈…乃至全宗上下,必以前辈为尊,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紧紧盯着莫无涯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同时抛出了自己最终,也是唯一的目的:
“晚辈…只求前辈,在我沧澜宗遭遇无法抵御之危难时,出手…三次!
仅此三次!
除此之外,绝不强求前辈参与宗门俗务,前辈来去自由,随时可考察白薇修行,指点丹道!”
资源任取,典籍任阅,得一天赋绝佳的“净莲药体”为徒。
只需在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出手三次,且来去自由,地位超然……
这条件,对于一个隐世多年、寻求合适传人、或许也对某些古老传承感兴趣的老怪物而言,似乎……
并非完全没有吸引力?
尤其是“净莲药体”的诱惑,加上一个看似宽松的“客卿”身份与有限的出手承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威压在无声地流淌。
蓦地——
“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沙哑、起初轻微,随即越来越响,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笑话的狂笑声,自莫无涯口中爆发出来,震荡得周围空间都泛起涟漪。
他笑得前仰后合,枯槁的身躯微微抖动,仿佛随时会散架,但那笑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却让下方众人神魂欲裂。
“有趣!当真有趣!”
莫无涯止住笑声,枯槁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堪称“生动”的讥诮表情,他俯瞰着秦川,如同看着一只试图撼动大山的蝼蚁。
“区区一个传承都快断绝、灵气枯竭、弟子不过数十、连个武王都找不出的破落宗门,居然也敢大言不惭,招揽老夫担任客卿长老?
小子,你是被吓傻了,还是…觉得老夫隐世太久,老糊涂了?”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奚落与更加刺骨的审视,秦川胸中气血翻腾,却依旧挺直脊梁。
他那双淡红色的瞳孔中,火焰不但未熄,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冷静。
他知道,对方没有立刻动手,就说明他的话,并非完全没有引起一丝兴趣,哪怕这兴趣可能只是觉得“有趣”。
他迎着莫无涯讥诮的目光,声音反而变得更加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宗门未来的笃信:
“宗门如今…确实破败,实力低微,让前辈见笑。
但是,宗门虽弱,传承未绝!弟子虽少,血性犹存!更有…崛起之志,凌云之心!”
他抬手指向身后残破却依旧倔强矗立的殿宇,指向那些在威压下吐血跪倒、却无人哀嚎求饶、眼中仍残留着不屈光芒的弟子,最后,指向自己:
“晚辈不才,既受祖师托付,持此信物,接掌宗门,便立誓…必带领沧澜宗,重现昔日荣光!纵有千难万险,百死…不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惨烈而坚定的意志,直冲云霄:
“前辈隐世已久,丹武双绝,修为通天,固然逍遥。
但,前辈难道…就真的甘心一身惊世艺业,随着岁月流逝,最终埋没于这无尽海底,无人知晓,无人传承?”
“前辈难道…就不想亲眼见证,甚至亲手扶持,一个曾经辉煌、如今蛰伏的宗门,是如何从尘埃中爬起,一步步…再临绝巅?
不想为这‘净莲药体’,寻一个真正的、能让她发挥全部潜力的舞台与依靠?”
“前辈今日若强行带走白薇,她或许可得前辈真传,但心中必存芥蒂,对宗门、对晚辈,乃至对前辈…或许都难有真正的归属与敬爱。
但若前辈以客卿长老、师尊的身份留下,她既能得传无上丹道,又能心安理得,更可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宗门的复兴!
此等心境,对修行,对丹道,岂不更为有利?”
秦川的话,如同连珠箭,句句直指莫无涯这等隐世强者内心可能存在的、对传承、对“有趣之事”、对参与塑造未来的那一丝潜在兴趣。
他是在赌,赌这位丹皇并非真正无情,赌他对“净莲药体”的重视超越简单掠夺,赌他漫长生命中或许也存在一丝…无聊与寻求变数的心态。
就在秦川话音落下,莫无涯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似在权衡,那恐怖的威压起伏波动之际——
“前……前辈!”
一个微弱却清晰、带着颤抖与决然的声音,突然从听涛小筑方向传来。
只见白薇不知何时,已挣扎着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血,身形摇摇欲坠,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异常明亮,紧紧望着空中的莫无涯,又看了看下方浑身浴血、却为她、为宗门挺直脊梁的秦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莫无涯的方向,盈盈拜下,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前辈!丹皇前辈!
公子……秦川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收留之德!白薇虽微末,亦知恩图报!
宗门……沧澜宗,是公子要守护的地方,也……也是白薇如今容身之所!
前辈若要强带我走,白薇……白薇不敢违逆,但心中……此生难安!求前辈……体谅!”
她的话,没有直接支持秦川的提议,却清楚地表明了态度——她感激秦川,愿意留在沧澜宗。
这无疑为秦川的提议,增添了一份重要的、来自当事人意愿的砝码。
莫无涯的目光,缓缓从秦川身上,移到了跪拜在地、倔强抬头的白薇身上。
又扫过下方那些虽然恐惧、却无人出声哀求、眼中反而因秦川的话语与白薇的态度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沧澜宗弟子。
他脸上的讥诮渐渐收敛,重新化为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只是那双眯起的眼眸,盯着秦川,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许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沙哑平淡,却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与审视?
“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着这个称呼。
“你的胆子,很大。心思,也不少。”
秦川心中一紧,屏住呼吸。
“你这宗门,目前看来,确实……一无是处。”
莫无涯毫不留情地评价,“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白薇,扫过秦川那不屈的眼神,扫过这片残破却透着倔强的土地。
“你这番话,倒也有几分歪理。这女娃的性子,也确实对老夫胃口。
强行带走,或许真不如让她心甘情愿留下。”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做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有些新奇的决定。
“好。”
一个字,轻轻吐出,却让下方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猛地一颤!
莫无涯看着骤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的秦川,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老夫便应了你,暂留此宗…一年。”
“这一年,老夫挂个客卿长老的名头,也会正式收这女娃为徒,传她丹道。
宗门资源,老夫若有需要,自会取用。藏经阁,老夫也会看看。”
“但是,”
他语气陡然转冷,一股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锁定秦川。
“一年之内,若你这宗门,让老夫看不到半点希望,若你这宗主,让老夫觉得不堪造就,若这女娃的进度,让老夫失望……”
他声音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年后,老夫便会带着徒儿,离开此地。而你们这沧澜宗……是存是亡,便与老夫再无干系。
至于那三次出手之诺……视情况而定。”
这是应允,也是一场更加严峻的考验!
一年时间,要让这位眼界极高的丹皇看到“希望”,要让宗门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要让白薇的修炼进度让他满意!
否则,一切成空,甚至可能招致不满。
压力,从未如此刻般巨大,却也带来了……一线生机,一线……真正崛起的可能!
秦川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沉重,对着空中的莫无涯,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晚辈秦川,代沧澜宗上下……拜谢莫长老!一年之期,必不让长老失望!”
莫无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阳光,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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