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殿内的欢呼与喧腾,如同投入滚烫油锅中的水滴,在玄天道人那番“重磅宣告”后,彻底沸腾、炸裂,经久不息。
然而,这还不是终点。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震撼与惊喜已然达到顶点时,高踞主位的玄天道人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种既威严又蕴含深意的笑容,目光扫过依旧处于“呆滞”与“羞窘”状态的秦川和玄灵儿,声音如同洪钟,再次响彻大殿:
“圣子之位已定,良缘天赐已成,此乃我玄天宗双喜临门之大庆!”
“本宗主宣布,全宗上下,欢庆三日!灵石丹药,赐下有功!以贺圣子,以贺良缘!”
哗!更热烈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连续的大战、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与宗门双喜的狂喜之中。
玄天道人微微一顿,待声浪稍歇,继续朗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郑重:
“然,圣子册封,关乎宗门传承,不可轻率。良缘缔结,亦需昭告四方,以正视听。”
“故,本宗主决定,于三月之后,吉日良辰,在宗门主峰,举行圣子秦川正式册封大典!
届时,将广邀天玄大陆南域同道,共襄盛举,见证我玄天未来之主的加冕!”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激动。
正式册封大典!
广邀同道!
这是要将秦川圣子的身份,彻底公告南荒,奠定其无可争议的地位与威名!
可以想见,届时将是何等的盛况!
然而,玄天道人的下一句话,更是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中,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册封大典之后,本宗主将与剑尊、丹尊及诸位长老,商议秦川与灵儿定亲之具体事宜!”
商议定亲事宜!
这不再是口头宣布,而是即将付诸实际的程序!
这意味着,三月之后,不仅秦川的圣子身份将得到最正式、最隆重的确认,他与玄灵儿的“道侣”关系,也将从宗主口中的“认可”,迈向实质性的、昭告南荒的“定亲”!
虽然只是“商议事宜”,但由玄天道人当众说出,其意义不言自明。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只差最后走个过场,定下吉日了。
大殿之内,在经历了短暂的、近乎窒息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的声浪!
祝贺声、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将秦川和玄灵儿彻底淹没。
秦川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玄天道人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接二连三地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圣子册封大典……
广邀同道……
商议定亲事宜……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砖石,垒砌在他面前,构筑成一条清晰无比、无法回头、也无法逃避的道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感觉到身侧玄灵儿的手猛地一紧,冰凉的小手里瞬间沁出了更多的汗水,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显然,这位大小姐也被父亲这“三月之期”和“商议定亲”给彻底震懵了,羞得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然而,没有人给他们消化和反应的时间。潮水般的同门已经涌了上来。
“恭喜秦川圣子!贺喜圣子!”
“圣子威武!与灵儿小姐实乃天作之合!”
“哈哈哈,秦川师兄,不,圣子!大喜啊!当浮一大白!”
“圣子,日后可要多多照拂师弟啊!”
楚风、林昊等相熟之人冲在最前面,满脸兴奋,楚风更是直接勾住了秦川的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其他各峰弟子,无论熟识与否,也都满脸堆笑地围拢过来,说着各式各样的恭维与祝贺之词。
秦川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仿佛置身于一个喧嚣而热情的漩涡,无数张笑脸在眼前晃动,无数声音在耳边嘈杂,祝贺、恭维、好奇、探究……
让他应接不暇,只能凭借着本能,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机械地点头、回应,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浑浑噩噩。
玄灵儿那边同样被一群师姐师妹围住,莺莺燕燕,叽叽喳喳,打趣声、羡慕声不绝于耳,羞得她恨不得再次施展遁地之术,可惜脚下是坚硬光滑的灵玉地面。
在这片沸腾的欢庆海洋中,大殿的一角,显得略微安静。
海心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袭水蓝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
她远远地望着人群中心,那个被无数光环和恭贺声包围的青衣少年,以及他身边那位即便羞怯无比、依旧明艳照人、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紫衣少女。
她的目光,在秦川那张虽然笑着却难掩一丝茫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玄灵儿那羞红却难掩幸福的侧颜上掠过,眼神深处,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仿佛星子悄然隐入云层。
心中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渗出丝丝缕缕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秘境同行,生死相依,十万大山外的并肩作战……
那些画面,清晰又模糊。
她知道自己与他的差距,也知道他身边从不乏优秀出众的女子。
玄灵儿是宗主千金,天赋卓绝,容颜绝世,与他……确实般配。
只是,当这一切如此突然、如此正式地摆在面前时,心湖终究无法完全平静。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海心转头,对上白薇关切而了然的眼眸。
白薇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安抚与劝慰,低声道:
“海心……”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心看着白薇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中那份同样复杂却更显通透的光芒,深吸了一口气。
那瞬间的黯淡迅速隐去,她对着白薇,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虽然有些勉强,但依旧美丽动人。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白薇的手,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是啊,能平安归来,能继续追寻大道,能得宗门厚待,尊者还允诺为她设法解决血脉问题,已是幸事。
其他的……何必多想。
她与秦川,终究是并肩作战过的同伴,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如此,便足够了。
海心移开目光,不再看向那喧闹的中心,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握着白薇的手,微微紧了紧。
喧嚣的欢庆,从宗主大殿蔓延到整个玄天宗。
灵石如雨下发,灵酒灵果敞开供应,处处张灯结彩,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秦川作为绝对的主角,更是被热情高涨的同门们围得水泄不通,从宗主峰到丹峰,再到各峰弟子自发聚集的庆贺场所,祝贺的酒一杯接一杯,恭维的话一箩筐接一箩筐。
他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灵酒,那些平日里珍贵无比、蕴含灵气的佳酿,此刻仿佛成了最寻常的清水。
楚风、林昊等人大声吆喝着敬酒,其他相识或不相识的同门也纷纷上前,他无法推拒,也不愿扫了众人的兴致——尽管他内心依旧混乱如麻。
酒意渐渐上涌,冲散了最初的茫然与无措,带来一种奇异的麻木与眩晕。
眼前的笑脸开始模糊重叠,耳边的喧闹渐渐远去,只剩下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一声高过一声的“贺圣子!”“干了!”。
他笑着,应和着,一杯接一杯。
直到月上中天,庆贺的喧嚣渐渐散去,秦川才在几名同样醉醺醺的弟子搀扶下(主要是楚风和林昊),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他在丹峰的住处。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秦川靠在门板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浓郁的酒气几乎将他淹没。
他挣扎着走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连靴子都来不及脱。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在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他睁着有些迷离的双眼,望着屋顶模糊的纹路,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今日的一幕幕:
玄天道人威严的宣告,玄灵儿羞红的脸颊,长老们欣慰的笑容,同门们狂热的祝贺,海心那瞬间黯淡的眼神,白薇关切的摇头,还有那一声声“圣子”、“乘龙快婿”、“定亲”……
最后,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渐渐模糊、远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浓得化不开的酒意,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自己心底深处,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含糊的叹息。
这一夜,新晋的玄天宗圣子,在无尽的恭贺与喧闹之后,在自己的洞府中,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只有缩在他枕边,同样被灵酒香气熏得有些晕乎乎的小黑和小银,眨巴着懵懂的眼睛,看着自家主人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发出轻微的、不解的呼噜声。
窗外,玄天宗的欢庆,仍在继续。
……
当第一缕带着清冷寒意的晨光,透过洞府窗户上那层薄薄的、能自动调节光线的“明光纱”,斜斜地照射在秦川脸上时。
他被一阵剧烈的、仿佛有无数小锤在脑子里同时敲打的头痛唤醒了。
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胃里空空如也,却泛着酸涩,昨夜那些蕴含灵气的佳酿,此刻仿佛化作了烧红的铁水,在他的经脉和脏腑里横冲直撞,留下灼热和空虚的后遗症。
四肢百骸更是酸痛无力,仿佛被十头蛮象反复踩踏过。
“唔……”
秦川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眉头紧锁,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钧重担压着,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有些刺眼的天光。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胀痛的额角,却发现手臂酸软得不听使唤,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勉强偏过头,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掌心之下,是一枚温润中透着丝丝凉意的令牌。
巴掌大小,古朴大气,边缘云纹玄奥,正面是铁画银钩、道韵天成的“玄天”二字,背面则是凌厉尊贵的“圣子”符文。
玄天圣子令。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手臂,再如同一条冰冷的蛇,倏地钻进了他尚且昏沉的脑海,将那些盘踞不散的醉意和头痛,狠狠撕裂开一道缝隙。
昨日那喧嚣震天的欢呼,潮水般涌来的恭贺,玄天道人威严而洪亮的宣告,玄灵儿羞红欲滴的侧脸,长老们欣慰含笑的眼神,同门们或狂热或羡慕的目光,海心瞬间黯淡又强作平静的眼神,白薇关切的摇头……
还有那一句句如同烙印般刻在神魂深处的话语——
“即日起,秦川,为我玄天宗——圣子!”
“秦川,不仅是我玄天宗圣子,亦是本宗主认可的……乘龙快婿!”
“自今日起,秦川便是我玄天道人半个儿子!
本宗主,必将倾尽资源,悉心培养,视其为下一任宗主,不二人选!”
“三月之后……举行圣子秦川正式册封大典!……商议秦川与灵儿定亲之具体事宜!”
轰!
所有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圣子令那冰冷却真实的触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昏沉的堤坝,清晰无比、分毫毕现地在秦川脑海中炸开、翻涌、交织、回响。
“嘶——”
秦川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头痛,而是因为这过于“真实”的冲击。
他触电般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也顾不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的痛楚和身体的酸软,死死地盯着手中这枚代表着无上权柄与责任的令牌,脸色变幻不定。
圣子……乘龙快婿……半个儿子……下一任宗主不二人选……册封大典……定亲……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昨日被灌得酩酊大醉,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和缓冲。
酒精暂时麻痹了过于震惊和混乱的神经,让他不用立刻去面对、去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荒谬的现实。
可现在,酒醒了,现实却比宿醉更加头痛。
他,秦川,一个穿越而来,一心求道,只想在这陌生的世界变强、活下去、揭开身上谜团的修行者,怎么出去一趟,先是成了什么“圣子”,还“附赠”了一个宗主女儿的“未婚妻”?
而且这“附赠”还是官方认证、全宗公告、不容置疑的那种?
这叫什么事儿?!
秦川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想起昨日玄灵儿那羞愤欲绝、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想起她偷偷踩自己那一脚……
当时只觉得羞恼,现在回想起来,恐怕那位大小姐内心的崩溃不比自己少多少。
“嘿嘿,小子,醒啦?”
一个带着戏谑、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秦川心底响起,正是沉寂了许久的血魔残魂。
“昨日风光无限啊,玄天宗圣子,宗主钦定的乘龙快婿,啧啧,这身份,这地位,放眼天玄大陆南域,年轻一辈谁人能及?
老头子我当年纵横宇宙时,也没你这等艳福和‘运气’啊,哈哈哈!”
血魔的笑声在秦川听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前辈,您就别取笑了。”
秦川无奈地以神念回应,揉着越发胀痛的额角。
“这哪儿是什么艳福和运气,这分明是……是赶鸭子上架!”
“赶鸭子上架?”
血魔怪笑一声,语气玩味。
“小子,你可知足吧。玄灵儿那女娃,老头子我虽只剩残魂,也能看出其根基深厚,天赋绝佳,更身具某种奇异血脉,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容貌嘛,更是万里挑一。其身份,玄天宗宗主独女,剑尊嫡亲孙女,这背景,在南域跺跺脚都要震三震。
娶了她,你少奋斗多少年?不,是直接一步登天,坐拥玄天宗偌大基业。
多少青年才俊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落到你头上,你倒嫌弃起来了?”
秦川苦笑更甚:
“前辈,并非嫌弃。灵儿姑娘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此事太过突然,完全超出预料。
我与她,在秘境中更多是合作与互助,虽共历生死,但……情谊或许有之,却远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昨日她那番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是为了替我解围。宗主和剑尊他们,岂能不知?
为何……为何要顺水推舟,甚至当众宣布,三月后便要商议定亲?”
这才是秦川最想不通的地方。
玄天道人、玄天剑尊,那都是执掌玄天宗、威震南荒的巨擘,心思何等深沉,眼光何等毒辣?
会看不穿玄灵儿那点小心思?
可他们不仅不澄清,反而将错就错,甚至大张旗鼓,这背后的用意,就值得深思了。
“权宜之计?”
血魔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洞明。
“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在那些老家伙眼里,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是利益,是未来。
你展现出的天赋、实力、心性,以及身上那连老夫都看不透的秘密,值得他们下如此重注。
玄灵儿对你有维护之心,这便是最好的引子和借口。
真假掺半,假戏真做,将你彻底绑在玄天宗的战车上,成为他们最核心、最无法分割的一部分,这才是那些老狐狸真正的算盘。
感情?那东西可以慢慢培养。先把名分定下,把人拴住,才是关键。嘿嘿,这等手腕,老夫见得多了。”
秦川沉默。
血魔的话,虽然直白冷酷,却一针见血,道破了其中关窍。
他不是不懂,只是事到临头,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难以适应,更有些……身不由己的憋闷感。
圣子之位,是荣耀,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乘龙快婿”的身份,是亲近,更是一道无形的、难以挣脱的枷锁。
而“下一任宗主不二人选”的期许,则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未来的每一步,都将牵扯整个玄天宗的神经。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需要静静。”
秦川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将冰凉的圣子令紧紧攥在手心,那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来捋清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来思考自己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洞府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弟子修炼或交谈的细微声响,提醒着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他的身份和处境,已经与昨日截然不同。
头痛依旧,但心头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丝。前路漫漫,福祸相依,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握紧了圣子令,眼神渐渐变得沉静而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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