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灵舟隐匿在一处被海浪侵蚀出的巨大海蚀洞内,洞口水幕自然垂落,隔绝了内外气息与视线。
舟内,气氛肃杀而凝重,如同拉满的弓弦。
秦川闭目凝神,心神却已跨越百里,与那三道“锁魂禁”紧密相连,冰冷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手,牢牢扼住独眼鲸王三人的神魂。
遥远的隐蔽海湾,三艘破旧海盗船如同搁浅的鲸鱼,死寂无声。
船舱内,独眼鲸王瘫坐在一张破旧的虎皮椅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丹田被废的痛苦与对秦川的恐惧交织。
二副、三副侍立一旁,亦是脸色发青,大气不敢出。
忽然,三人同时身躯一震,秦川那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惊雷,在神魂深处炸响:
“听好,这是你们唯一的生机。”
秦川的意念冰冷而直接。
“半个时辰后,驾驶你们最快的船,全速向西北方向行驶。
抵达黑鲨岛外围三十里海域后,立即以最高级别求援焰火,向任何可能看到的天星门或附近势力船只,传递一条消息——”
秦川将编造好的信息,清晰烙印在三人脑海中:
“‘碎星海’独眼鲸王所部,于西北方三千里外‘黑鲨岛’海域,发现疑似天星门重金悬赏目标——秦川,及其同行者数人踪迹!
对方实力强大,疑似有海神岛公主相助(提及海心特征),正向深海遁逃,我部力战不敌,损失惨重,急求天星门上使支援!”
“记住,”
秦川的意念骤然森寒。
“消息必须‘恰好’被至少两股不同势力看到,尤其是天星门的巡逻船。
要表现得惊恐、急切、贪婪又无力。之后,立即弃船,分散潜入水下,向正东方向潜行二百里,我会在约定地点接应你们。
若消息未传出,或传错,或你们有丝毫异动……魂飞魄散,就在顷刻。”
独眼鲸王三人只觉得神魂刺痛,对那“黑鲨岛”的方位、秦川和海心的“特征”、求救的说辞,乃至焰火使用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是他们亲身经历一般。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质疑。秦川在他们心中,已是比魔鬼更可怕的存在。
“是!主人!小的们一定办妥!一定办妥!”
三人神魂中疯狂回应,磕头如捣蒜。
半个时辰后,三艘海盗船中,那艘相对最完好、速度最快的副船,悄然驶出隐蔽海湾,升起破烂的风帆,以一种近乎逃命的仓皇姿态,歪歪扭扭地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船上,二副亲自掌舵,三副则带着几名心腹,准备好了数枚特制的、能在高空炸开醒目血色焰火的求救信号。
一切如秦川所料。
在这片海域,天星门撒下了天罗地网,巡逻船只频繁。
那艘“仓皇逃窜”的海盗船很快就被一艘天星门巡哨快船发现。
在“确认”了对方是臭名昭著的独眼鲸王海盗团残部,并“惊慌失措”地展示了一枚“无意中”记录下秦川模糊侧影和海心湛蓝眼眸特征的留影石(自然是秦川伪造)后,那求救焰火带着刺耳的尖啸和醒目的血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另一股在附近游弋、与天星门素有勾结的邪道“血煞宗”的探子船,也“恰巧”目睹了这一幕,并收到了海盗“情急之下”的传讯。
“黑鲨岛方向,发现秦川及海神岛公主踪迹!”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包围沧澜宗的天星门舰队中引起了骚动。
秦川,是天星门主陆星耀亲自下令、悬赏极高的必杀目标;而海神岛公主,更涉及无尽海的大势力,若能找回来,然后向海神岛请赏,必然能获得不菲奖励!
更重要的是,这二人竟出现在西北方三千里外的黑鲨岛,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并未返回沧澜宗,而是在外游荡!
包围圈中央,那艘最为庞大、灵光最为炽烈的旗舰“天枢号”上,陆星耀(武皇九星)负手立于舰桥,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的沧澜宗孤岛。
接到急报,他眉头微皱。
秦川此子,滑溜如鱼,还在他儿子定亲宴会上自导自演装死,害得他天星门名声损失极大,他早有必杀之心。
此刻踪迹出现,宁可信其有。
“黑鲨岛……倒是有可能,那附近海域复杂,易于藏匿。”
陆星耀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麾下。
“李长老。”
“属下在!”
一名气息沉凝、面色赤红的老者上前,乃是天星门长老李炎,武皇三星修为。
“命你率‘玉衡’、‘开阳’、‘摇光’三舰,并五百精锐,即刻前往黑鲨岛海域查探!”
陆天雄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若消息属实,务必生擒秦川,带回海心公主!若遇秦川抵抗,格杀勿论!但绝不可伤害到海心公主,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遵门主令!”
李炎拱手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与火热。
擒杀秦川,可是大功一件!
很快,三艘体型稍小但依旧威武的战船脱离包围圈,在李炎的率领下,破开波浪,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船上的灵能炮闪烁着寒光,杀气腾腾。
包围沧澜宗的战船,顿时减少了三艘,警戒圈也因此出现了一处相对薄弱的区域。
就在天星门分舰队离开后不久,一直隐匿在海底、与海水几乎融为一体的小黑,将精确的情报传递回来。
秦川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精光一闪。
“机会来了!”他低喝一声。
“灵儿,操控灵舟,贴着海底暗流,绕到主岛东南方,那片被称为‘鬼哭礁’的区域!”
“鬼哭礁?”
玄灵儿一怔,她对沧澜宗周围地形不如秦川熟悉。
但见秦川神色笃定,毫不犹豫地执行。
破风灵舟如同幽灵般滑出海蚀洞,在薄雾与暗礁的掩护下,潜入水下数丈,顺着海心指引的一道隐蔽暗流,悄无声息地向主岛东南方绕去。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两拨巡逻的战船,躲过了数道扫过的强横神识。
终于,来到了主岛东南侧一片极为险恶的海域。
这里暗礁密布,怪石嶙峋,海浪撞击在礁石上,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故而得名“鬼哭礁”。
天星门的战船都远离这片区域,因为这里水下地形过于复杂,大型船只极易触礁,且灵气紊乱,神识探查也受到很大干扰。
秦川示意灵舟在一片巨大的珊瑚丛阴影下停住。
他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毫无异常、长满滑腻海藻的陡峭岩壁,对众人低声道:
“那里,有一处极为隐秘的水下暗道,入口被天然幻阵与‘沧澜云水大阵’的部分残存力量遮掩,唯有历代宗主或持特定信物者方能感知并开启。
是我……接任宗主时,从沧溟子前辈留下的阵法精要中得知的,乃是宗门最后退路之一。”
他亮出那枚一直带着的、古朴的沧澜戒,注入一丝精纯的混沌灵力。
戒指微微发热,发出淡淡的、与前方岩壁某处产生共鸣的蓝色微光。
秦川率先跃出灵舟,玄灵儿、海心紧随其后,白薇也收起药囊跟上。
小银化作一道银光落在秦川肩头,小黑则缩小钻入他袖中。
秦川挥手将灵舟收起,四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
在海心的控水之力辅助下,四人行动悄无声息,迅速接近那处岩壁。
秦川根据戒指感应,在某块看似普通的凸起礁石上,以特定节奏和力度,连拍九下。
礁石无声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水下洞口,洞口有微弱的蓝色光晕流转,隔绝了海水。
“就是这里,快进!”
秦川低喝,率先钻入。
玄灵儿、海心、白薇依次鱼贯而入。
待最后一人进入,那礁石又悄无声息地升起,将洞口严丝合缝地掩盖,海水涌过,不留丝毫痕迹。
通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通道并非一直向上,而是曲折蜿蜒,时而没于水下,时而露出潮湿的岩壁。
空气潮湿,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沧澜宗特有的水属性灵气。
通道内壁上,隐约可见古老的阵法符文闪烁,与宗主令牌的微光交相辉映,显然仍在运转,屏蔽着内外探查。
众人屏息凝神,在秦川的带领下快速穿行。
约莫一刻钟后,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声。
秦川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处被垂挂藤蔓遮掩的幽深水潭。
水潭上方,可见朦胧的天光,以及……
那层熟悉的、虽然暗淡却依然存在的半透明水波光罩——沧澜云水大阵的内壁!
他们成功绕过了天星门的重重封锁,从一条唯有宗主才知的绝密水道,潜入了护宗大阵的内部!
秦川率先跃出水潭,落在湿滑的岩石上。
身后,玄灵儿、海心、白薇也依次出水。
四人身上灵力蒸腾,瞬间蒸干水汽。
他们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坳之中,四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以及……
更加清晰的、来自主峰方向的厮杀与轰鸣!
穿过那隐秘水道尽头的幽潭,踏入沧澜云水大阵内部,想象中的灵山秀水、仙气缭绕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破败与肃杀。
脚下是湿滑的岩石,眼前的山坳依旧被古木藤蔓遮掩,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清灵水汽,而是混杂着硝烟、血腥、以及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焦灼气息。
远处原本就有些破旧的宫殿群,如今望去,更加凄惨,不少已是断壁残垣,灵光黯淡,甚至冒着袅袅黑烟。
一些重要的山峰、殿宇,虽有阵法残余的光晕笼罩,但那光晕也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山道之上,人影稀疏,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疲惫与惊惶。
偶尔能看到受伤的弟子被同门搀扶而过,血迹染红了淡蓝色的宗门服饰。
远处主峰方向,那隐约的轰鸣与厮杀声更加清晰,间或还夹杂着阵法破裂的脆响与绝望的呐喊。
整个沧澜宗,如同一个身负重伤、却仍在咬牙苦战的巨人,处处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与不屈的倔强。
秦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
虽然他早已从小黑处得知外围惨状,但亲眼目睹宗门内部的萧条与创伤,那种冲击更为直接,更为刺痛。
玄灵儿、海心、白薇也默然不语,她们能感受到秦川身上那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杀意。
四人收敛气息,沿着记忆中熟悉的、如今却显得陌生而残破的山道,快速向主峰方向潜行。
秦川归心似箭,他迫切想知道宗门现状,想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还在战斗。
就在他们绕过一片坍塌了一半的执事堂偏殿,准备抄近路赶往主峰时,前方一处隐蔽的、布满临时加固符文的山道隘口突然闪出两名持剑弟子。
他们衣衫染血,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但持剑的手却异常稳定,死死守着这处通往主峰后侧的紧要路口。
“站住!何人擅闯……啊?!”
左侧一名年轻弟子厉声喝问,然而话到一半,当他看清雾气中急速接近的为首之人面容时,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眼睛瞬间瞪大,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是……是……是……宗主?!”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也认出了秦川,他手中剑虽未掉落,却也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几乎语无伦次。
秦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两名依稀有些面熟、应是内门精锐的弟子,他们脸上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那迅速涌起的、如同绝境中看到唯一曙光的激动与狂喜,让他喉头哽咽。
“是我,秦川。我回来了。”
秦川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宗主!真的是宗主!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年长弟子终于确认,他猛地扔掉手中长剑,竟不顾满身伤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那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委屈、激动与希望。
年轻弟子也如梦初醒,跟着跪倒,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磕头。
“宗主!您快去看看莫长老,看看各位长老吧!天星门的畜生……他们……”
年长弟子泣不成声,指着主峰方向,那里传来的轰鸣声越发激烈。
秦川心中一紧,莫前辈!
他上前一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两名弟子托起: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宗门如今情况如何?莫前辈何在?长老们何在?”
“回禀宗主!”
年长弟子用染血的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强忍悲痛,快速说道。
“莫长老他……自大战开启,便一直坐镇‘沧澜殿’,主持大阵核心,与天星门的狗贼和那些血煞宗的魔头对抗!
大阵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赖莫长老燃烧本源,强行维持!
只是……大阵消耗太过恐怖,莫长老如今……”
弟子声音再次哽咽。
“由于宗门灭亡在即,莫无涯长老,以及铁山长老、大海长老等诸位长老,此刻都在主殿‘沧澜殿’议事,商议……商议最后对策。”
另一名弟子补充道,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宗主,您快去吧!”
最后对策?
秦川心中一沉,知道局势已危急到何种地步。
他不再多问,对两名弟子点头:
“你们守好此处,多加小心。”
“是!宗主!”
两名弟子挺直腰板,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宗主回来了!
那个曾带领他们重新崛起,创造奇迹的少宗主,回来了!
秦川不再停留,带着玄灵儿三人,身形如电,朝着主峰之巅,那记忆中虽然有些破败但也难掩雄伟壮丽、如今却被一层黯淡光罩笼罩的“沧澜殿”急掠而去。
沿途所见,更加凄惨,倒塌的房屋,焦黑的土地,未及清理的血迹,无不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残酷。
终于,沧澜殿就在眼前。
这座象征着沧澜宗权力核心的宏伟殿宇,此刻也显得有几分残破,殿前广场上原本精美的玉石地面布满裂痕与焦痕,巨大的殿门半掩,门口守卫的弟子一个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眼神中带着决绝。
秦川没有通报,直接推开半掩的殿门,一步跨入。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十数道身影或坐或立,聚在殿中。
主位之上空悬,其下首,丹皇莫无涯一身丹袍沾着烟尘,向来洒脱的脸上如今满是疲惫与深深的忧虑,正对着面前一张灵光黯淡的海图眉头紧锁。
他身旁,大长老赵铁山,那个身材魁梧、性情刚直的铁塔般汉子,此刻甲胄破损,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正怒目圆睁,似乎在与谁争执。
二长老周大海,面容儒雅,此刻也脸色苍白,不住咳嗽,手中拿着一块布满裂痕的阵盘,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还有柳如萱、林灵儿等宗门核心弟子……
秦川一眼扫过,心中更沉。
人人带伤,气息萎靡,殿内弥漫着一股穷途末路般的悲壮与不甘。
秦川的突然闯入,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气氛。所有人齐齐转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短暂的死寂。
莫无涯先是猛地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但下一刻,这惊喜便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和急切而有些发颤:
“秦川?!你小子……你怎么回来了?!”
“宗主!”
“宗主!”
赵铁山、周大海等一众长老也认出了他,纷纷惊呼,脸上表情复杂无比,有惊喜,有激动,但更多的,是看到自家晚辈误入绝境般的痛心与焦虑。
秦川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莫无涯脸上,沉声道:
“莫前辈,铁山长老,大海长老,各位长老,我回来了。宗门之事,我已大致知晓。”
莫无涯一步跨到秦川面前,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见他虽风尘仆仆但气息沉稳,并无大碍,先是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用力握着秦川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急促:
“你小子……回来就好,人没事就好!可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殿外那笼罩在宗门上空、摇摇欲坠的光罩,眼中闪过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啊!天星门此番是铁了心要亡沧澜宗道统!
陆星耀那老匹夫亲自坐镇,武皇九星巅峰,半步武宗!
还有那血煞宗的魔头助纣为虐!我才改造的宗门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也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头最沉重的那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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