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那七八个灰白色的影子并没有直接发起冲锋,而是像几股流动的烟雾,无声无息地从山坡上滑了下来。
赵山河甚至没听见太大的踏雪声。
这些常年在深山里讨生活的畜生,脚底下像长了肉垫子。
它们极为老练地散开,呈一个半月形的“扇面”,不急不缓地向中间包抄。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高大的公狼,脖颈上的毛炸着,呈银灰色。
它没有走在最前面,而是站在一块高处的岩石上,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它在等。
等这个两脚兽露出破绽,或者转身逃跑。
只要赵山河敢把后背露出来,这群狼瞬间就会化作绞肉机,把他撕成碎片。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赵山河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只“头马狼”嘴角滴下的涎水,还有那随着呼吸喷出的腥臭白气。
“呼噜……”
头狼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动。
得到指令,最前面的两只狼突然压低了身子,后腿微曲,脊背弓起,像两张拉满的弓。
就是现在! 这就是进攻的前兆!
赵山河知道,绝不能让它们先动。一旦被扑倒,神仙难救。
必须先下手为强,打出雷霆之势,把它们震住!
他猛地端起那杆老洋炮,枪口没有去瞄准那只狡猾的头狼,而是锁死了离他最近、眼神最凶的那只“头马狼”。
“想吃老子?崩了你的牙!”
砰——!
一声巨响,在这狭窄幽闭的山谷里炸雷般回荡!
老洋炮喷出一米多长的火舌,浓烈的硫磺硝烟味瞬间在冷风中炸开。
太近了,不到十五米。
那颗特制的、划了十字槽的独头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轰在了那只“头马狼”的脑袋上。
噗嗤!就像是一柄重锤砸碎了烂西瓜。
那只狼连哼都没哼一声,半个脑袋直接被打碎,尸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红白之物溅了一雪地。
这一枪,就是立威!
巨大的枪声和同伴惨死的血腥场面,瞬间震慑住了狼群。
几只年轻的狼被吓得夹着尾巴呜呜怪叫,本能地向后窜了十几米。
就连那只阴狠的头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惊得浑身一抖,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赵山河知道,枪里没子弹了。
但他没有露怯,甚至连装填火药的动作都没做。
他直接把发烫的枪管背在身后,反手拔出那把沾满猪血的侵刀,一步跨前,踩着那只死狼的尸体,冲着剩下的狼群暴喝一声:
“滚!!!”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带着两世为人、手刃野猪王的煞气。 在这冰天雪地里,他这一刻比野兽还像野兽。
原本就被枪声吓破了胆的狼群,再也绷不住了。
对于野生动物来说,那种如雷霆般的巨响和同伴脑袋瞬间被打碎的惨状,是它们无法理解的恐怖。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剩下的六七只狼被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嗷”地一声怪叫,四散奔逃!
就连那只阴狠的头狼,也被这股声浪震得浑身一抖,本能地转身窜进了几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山谷里瞬间空了。
“呼……呼……”
枪声散去,赵山河身子晃了两晃,赶紧用刀拄着地,这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一枪打得太急,老洋炮巨大的后坐力正好撞在他受伤的胸口上,震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好在他之前杀完猪休息那会儿已经确认过了,骨头没断,就是狠狠岔了气,再加上皮肉挫伤。
这会儿虽然疼得钻心,那是硬伤被震到了,并不耽误他手脚利索地干活。
他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眼神阴狠地扫视着四周死寂的林海。
虽然视线里一只狼都没有,但赵山河背后的汗毛依然竖着。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帮畜生绝没跑远。
在这大雪初降、食物奇缺的时节,狼一旦闻到了血腥味,那就跟蚂蝗吸住了腿一样,不见血肉绝不松口。
它们这会儿肯定正趴在哪个背风的雪窝子里,或者藏在枯草甸子的深处,只露出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这边。
它们在等。
等他露怯,或者等他贪心。
赵山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座四百八十斤的野猪山,又看了一眼周围这阴森森的老林子。 “真他娘的背!”
这林子里缺吃的的可不止是狼。
这么冲的血腥味顺着风一飘,用不了一会儿,猞猁、貂熊,甚至还没睡踏实的蹲仓熊都得被勾过来。
现在的局面是:敌暗我明,强敌环伺。
“这猪,带不走了。”
赵山河咬了咬牙,心里那个憋屈就别提了。
这就好比守着金山要饭,还得把金山拱手让人。
但他脑子异常清醒:这时候要是贪心想分肉,那就得把命搭上。
但赵山河两世为人,从来没有空手回家的道理!
这猪肉既然不得不留给这帮畜生当“买路财”,那他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边那具刚刚被打死的狼尸上。
这是一只壮年的公狼,皮毛厚实,呈银灰色,虽说脑袋碎了,但脖子往下的皮毛完好无损。
“既然吃老子的肉,那就拿你们的皮来抵债!”
赵山河把老洋炮往雪地上一插,反手拔出侵刀。
他没有丝毫避讳,甚至故意面向着那些可能藏狼的灌木丛,一脚狠狠踩住狼尸的后腿。
刷!刷! 侵刀飞快地在狼腿内侧划开两道口子。
赵山河的手法极其老练,这是几十年的手艺,刀锋游走在皮肉之间,发出“嘶啦、嘶啦”的剥离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远处的雪窝子深处,隐约传来了几声压抑的、不安的低呜声。
那群狼看着同类被那个两脚兽像剥葱一样剥皮,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恐惧感,让它们根本不敢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
杀鸡儆猴。
我就站在这扒你们同伴的皮,谁敢上来试试?
不到五分钟。 一张带着余温、血淋淋的完整狼皮就被赵山河剥了下来。
他把狼皮在雪地里蹭了蹭血水,熟练地卷好,连带着之前顺手捡的红狐狸,一股脑塞进背篓里。
至于那具血肉模糊的狼尸,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一脚踢到了野猪旁边。
完这一切,赵山河没有任何废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收刀入鞘,最后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远处那些鬼影绰绰的林子。
作为老猎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做出了取舍,就绝不能拖泥带水。
这几百斤肉既然带不走,那就是留给这帮畜生的“买路财”。
这没什么好骂的,这就是山里的规矩——弱肉强食,拿命换食。
他背起老洋炮,单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转身就走。
他没有跑,也没有回头。 步伐迈得极稳,节奏不乱,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这种沉稳,反倒让远处那些蠢蠢欲动的狼群更加忌惮,直到他的身影翻过山梁,彻底消失在风雪中,它们都没敢发出一声动静。
直到翻过山梁,利用地形彻底阻断了视线。
身后那片死寂的山谷里,才猛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撕咬声和凄厉的争抢声。
“嘎吱——嘎吱——”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那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护食低吼。
压抑许久的饿狼,终于确信那个煞星走了,为了那两坨巨大的血肉开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分赃。
听到这动静,赵山河脚下的步子连停都没停,反而迈得更轻快了。只要它们开始吃,这局就算破了。
这四百八十斤肉,算是彻底把这帮畜生的腿给绊住了,哪怕天塌下来,它们也得先填饱肚子。
赵山河反手摸了摸背篓。 硬邦邦的,是只冻僵的红狐狸;还有一卷温热湿滑的,是刚扒下来的整张狼皮。
虽然丢了猪肉心头在滴血,但这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稍微有了底。
“一张整狼皮,怎么也能换个三四十块。再加上这狐狸,这一趟虽然凶险,但也没白玩命。”
钱是赚到了,但赵山河并不满足。
他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看向东边林场的方向,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今天的得失。
为什么丢猪? 不是枪法不准,也不是胆子不够大。
唯一的死穴就是——独木难支。 面对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狼群,他一个人也就是能保命,想护食?根本不可能。
“还是缺条狗啊……”
赵山河吐出一口白气,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要是有条好狗在旁边帮衬着,刚才他就不用玩这手“空城计”。
哪怕只是帮他拖住侧翼,或者提前发出预警,他都有机会把那头猪身上最值钱的几个部件给卸下来。
对于一个想在深山里发财的跑山人来说,狗就是第二条命,是长在背后的眼睛。
但一般的狗不行。
普通的土狗,闻着这股狼骚味儿就能吓尿裤子,带进山也是送菜。 要用,就得用镇得住山的恶犬!
赵山河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前世的一个传闻。
林场看门的老孙头,那个性格古怪的老猎户,手里养着一条谁都驯不服的“青狼串子”(狼和狗杂交的后代)。
听说那狗凶得邪乎,连人都敢咬,被老孙头常年用大铁链子锁在后院,那是当野兽养的。
“必须得弄到手。”
赵山河紧了紧背篓的带子,忍着胸口的岔气疼,迎着漫天风雪,大步向山下走去。
“等着吧。”
“明天老子就去会会那个老孙头。等把那条‘疯狗’牵回来,这座山里的东西,谁也别想再从我手里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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