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踹了一脚的喽啰捂着屁股,磨磨蹭蹭地不肯挪步。
他满脸忌惮地看着刚才被打成筛子的那片浓雾,生怕那吃人的白毛汗雾里再窜出什么要命的冷枪。
“猴哥,我……”
喽啰刚想开口求饶,一抬眼就对上了麻猴那双阴毒的三角眼。
“咔嗒。”
麻猴二话不说,直接把黑漆漆的枪管死死顶在了这喽啰的眉心上,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去。”
横竖都是死。
喽啰只能硬生生把嘴里的抱怨咽了回去,哭丧着脸点了点头:“猴、猴哥,我这就去。”
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端起手里的土铳,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酸臭的泥水,往那堆冒着青烟的灌木丛里摸。
清晨的冷雾还没有散尽,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火药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喽啰举着枪,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面前的断枝残叶。
泥地上一片狼藉,全是被霰弹轰烂的树皮和碎木屑,哪里有半个活人的影子。
“猴哥,啥也没有啊,那孙子不会是……”
他刚想回头汇报,穿着胶鞋的右脚往前一探,脚腕突然被烂泥底下埋着的一根紧绷藤蔓死死绊住。
“绷——”
一声极其沉闷的弓弦崩裂声骤然响起。
喽啰脸上的错愕还没来得及退去,头顶那片被硝烟熏黑的粗壮树冠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撕裂白雾,夹杂着呼啸的劲风,从半空中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荡了下来。
那是半截被老疤连夜削去枝丫、重达两三百斤的粗壮红松柈子!
“砰!”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瞬间炸开。
犹如攻城锤一般的红松柈子,精准无误地撞在喽啰的胸口上。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胸腔瞬间塌陷下去,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嘴里狂喷而出。
喽啰就像个被迎面碾过的破布娃娃,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砸得倒飞出三四米远。
“吧唧”一声。
一滩烂肉重重砸进泥水里,四肢触电般地抽搐了两下,当场死透。
死寂。
整片林子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具尸体还在往外汩汩冒着血泡。
周围剩下的几个喽啰看着那滩被砸扁的烂肉,吓得两股颤颤,手里的土铳都快端不稳了。
他们像是躲避瘟神一样齐刷刷地往后倒退,生怕自己的脚丫子踩到下一个催命的机关。
面对这血肉模糊的惨状,麻猴却一点没慌。
他盯着那截沾满鲜血、还在半空中来回晃荡的红松柈子,反而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怪不得这孙子一整宿连个响屁都不放!”
麻猴眼底闪烁着阴狠的光,咬牙切齿地淬了一口:“原来他妈的根本没跑,把时间全用来在这烂泥地里下套憋坏水了!”
“猴、猴哥,现在咋办啊?”
一个喽啰带着哭腔,端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绝望地指着前面那片白茫茫的雾气:“这鬼地方谁知道他一晚上埋了多少要命的机关?咱们要是再往前瞎蹚,指不定还得折进去几个兄弟啊!”
“瞧你们这群没出息的怂样!”
麻猴反手给了那喽啰一巴掌,眼神阴毒到了极点。
他不仅没被吓退,反而满脸算计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恶毒的弧度。
“他下套,咱们就得往里钻?”
麻猴把滚烫的五连发猎枪往肩上一扛,往地上重重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当年东北的张大帅怎么说的来着?山不向老子走过来,老子就自己向山走过去!”
话音刚落,麻猴猛地转身。
他大步跨到烂泥坑前,一把揪住泥水里刀疤刘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在酸臭的泥浆里扯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将半死不活的刀疤刘硬生生拖到了泥塘边上的一块大青石旁边。
麻猴一脚踩在刀疤刘那条断腿的膝盖骨上,手里的枪管瞬间死死顶住刀疤刘的太阳穴。
借着青石的掩护,他把自己的半个身子全缩进了防弹死角,冲着那片死寂的白毛汗雾,扯着破锣嗓子声嘶力竭地狂笑起来。
“老疤!老子知道你就在附近死死盯着!”
麻猴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神里透着股吃干抹净的阴损算计:“你想什么呢?你想故意耗着,等我们这帮人去踩雷,好趁乱把这死太监救走对吧?”
他冷哼了一声,笑得十分猖狂。
“老子偏偏不上你这个当!”
麻猴脸上的嘲弄越来越浓,声音犹如厉鬼索命般在林子里回荡:“老子当年跟着我脚底下这个好大哥,在这条野鬼道上走了不知道多少次!哪条沟里有毒蛇,哪片洼地是瞎眼坑,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去!”
他把滚烫的枪管往刀疤刘的太阳穴里狠狠怼了怼,扯开嗓门发出极致的嘲讽。
“但你走不出去!你是个外乡人!”
麻猴顿了顿,直接掀开了老疤最致命的老底:“外面全他妈是天罗地网!你杀了陈建国那个老王八蛋的小王八蛋,惹得他在全市下了绝杀令,疯了一样地追查你!你现在除了顺着这片老林子摸出去,根本没第二条活路!”
老疤的退路,被麻猴彻底堵死了。
“老子现在就数三个数!”
麻猴死死盯住白雾深处,字字诛心:“你不出来,我现在就一枪杀了他!然后老子带着兄弟们转身就走,你他妈就活活困死在这吃人的老林子里吧!”
周围的喽啰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端起手里的土铳,齐刷刷地瞄准了前方的浓雾。
“三!”
麻猴的拇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厉声咆哮。
浓雾里依旧死寂一片。
“二!”
麻猴眼底的贪婪瞬间化作疯狂的狠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往后压去,枪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他即将吐出最后一个数字,准备彻底扣动扳机的瞬间。
“猴哥,别开枪。”
一个沙哑、低沉,透着股明显服软妥协的声音,骤然从前方那片浓稠的白毛汗雾里飘了出来。
紧接着,翻滚的瘴气被一双沾满泥巴的大手缓缓拨开。
老疤踩着一双满是泥浆的硬底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碎了地上的枯枝败叶。
他此刻灰头土脸,全身上下的衣服被林子里的荆棘划得破破烂烂,沾满了腥臭的烂泥和草屑,整个人邋遢到了极点。
他微微塌着肩膀,高高举着双手,那张原本冷硬的脸庞此刻灰暗无比,透着股走投无路的颓废和死气,一步一步从吃人的浓雾深处走了出来。
“哈哈哈——”
看着这个被自己带人死死追查了一路,让兄弟们在这吃人的老林子里遭了一整宿罪的硬茬子,此刻灰头土脸地乖乖现身投降,麻猴只觉得浑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全都舒展开了。
那种把桀骜不驯的亡命徒死死踩在脚底下的变态掌控感,简直让他爽爆了!
“哈哈哈——”
麻猴舔着后槽牙,往烂泥里重重淬了一口黄痰,发出一阵夜枭般刺耳的狂笑。
“老疤啊老疤,你这孙子本事很大啊!”
麻猴端平手里的五连发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瞄准老疤的胸口,语气里透着股小人得志的极致猖狂:“不仅躲在暗处打冷枪百发百中,还会在这烂树林子里设套下绊子要人命!但你本事再大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老子死死捏在手心里!”
他拿枪管极其嚣张地虚点着老疤的鼻子,狠狠淬了一口。
“你就像那戏台子上的孙悟空,跟头翻得再高,也他妈蹦不出老子这如来佛的手掌心!你小子,现在给我过来!”
老疤站在几米开外的泥地里,举着双手,那张灰暗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惶恐。
“猴哥,凡事好商量。”
老疤的语气低声下气,微微弓着腰:“我那天晚上失手误杀了陈公子,现在陈家布下天罗地网要我的命。我现在什么都不图,只想全须全尾地活命。”
“活命?好说!”
麻猴冲着老疤大度地扬了扬下巴,拿捏起了一派大哥的作风:“咱们出来混图的就是个财,只要你能给更多的钱什么都好说!你现在过来,慢慢走过来,咱们哥俩好好盘道盘道。”
听到这句承诺,老疤像如释重负般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依旧高高举着双手,踩着满是泥浆的硬底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大青石的方向慢慢挪动脚步。
老疤妥协了,但周围的喽啰们却一点都没敢放松。
“都他妈精神点!”
刚才险些被木柈子砸死的那个喽啰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嗒”声,剩下那六七个喽啰如临大敌,手里的土铳和双管猎枪瞬间端平。
七八根黑漆漆的枪管,随着老疤往前挪动的步伐死死移动,所有人的手指都紧紧扣在扳机上,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只要这老疤敢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轰成一摊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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