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北麓，巴特特尔茨小镇藏在温柔的山林之间，安静得像是一座童话小镇，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几个学生骑单车穿过林荫道，衣衫灌满清风，车铃叮当。
孩童的笑声一串串滚过草坪，惊起枝头飞鸟，翅膀切开午后的光。
面包房的热香气淌满整条街，隔壁咖啡厅的萨克斯风低哑缠绵。
世界鲜活亮丽、和平美好。
陆屿一路走来，忽然眼眶发热。
这哪里还是记忆里的废墟焦土。
他站在一座房屋门前，徘徊犹豫了许久，始终没有勇气走上前按响那个门铃。
房子的窗户拉上一层柔白的纱帘，叫陆屿看不清屋内的情况。
要是有狙击枪在或是热成像仪......
嘶！陆屿赶紧摇摇头，将满脑子的冰冷枪械武器念头快速驱散。
呸！晦气！要那些破玩意干什么！
他只是没想好见面时该说什么？
是说，先生您好，您认识我吗？
还是说，先生您好，我可能认识您......
陆屿想了想，他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病，但被警察带走谈话的可能性会更大。
就在他站在房屋外，像个傻子一样不断演练见面时的问候措辞之际，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那男人穿着浅蓝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琥珀色的眼眸温和柔软，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狙击手居然还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靠在门框上揶揄打趣，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位年龄稍长，金发蓝眼的男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休闲服，手上还拿着一支沾满颜料的画笔，湛蓝色的眼眸静如贝加尔湖，他单手插兜，轻轻哼笑，犹如冰川初融。
陆屿瞪大了双眼，急得变成了结巴。明明是陌生的名字，他却叫得很顺口，是灵魂先认出了彼此。
“少少......少少少......少尉？老男人！”
“中中中、中尉？冷面神？”
“怎么还有口吃？还是阅读障碍症？当年你考核入老K的时候可没有这个毛病。”
柯兰特慢悠悠地走下石阶，来到陆屿身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围着陆屿转了一圈。
“很稚嫩的学生，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柯兰特·迪蒙。”
柯兰特朝着陆屿伸出手，依旧扬起那标志性的意式微笑，温和有礼，优雅精致。现在的他没有经历战火摧残，确实更精致漂亮。
陆屿喉咙哽涩，颤抖地伸出手，握上了柯兰特修长温润的手掌，用力收紧，然后揽住柯兰特的肩膀，紧紧地拥抱他。
“老男人！你死定了！”哭鼻子的小男孩还不忘放下狠话。
柯兰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陆屿的肩膀，以示安慰，他自知理亏，因为是他先离开他们的。
这里是莱恩的家，温馨美好，干净整洁。
房子一共上下两层，很典型的欧式简约装修风格，柔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略显幼稚粗糙的油画，应该是莱恩幼时画下的。
陆屿两眼红红的，坐在沙发上开启了炮轰模式，有些话不用经过大脑，像是本该就如此，而且天经地义。
“你们俩简直就是老混球，知不知道你们死后，我和老乡......小拉美都快绝望死了。”他接过莱恩冷脸递过来的纸巾，擤了擤鼻涕，毫无形象可言。
“坏死了！一肚子坏心眼！冷酷的男人！混蛋！”
莱恩和柯兰特不语，任由陆屿自由发挥，因为能骂人德语不多，英语也没有什么实质伤害力。
只要他不用中文骂人就行。
陆屿泄愤之后总算是能好好说话了。
“我和老乡也是死了......老乡用中尉之前在斯里兰卡演习的那一招，找到了雷德蒙的地下实验基地，我和老乡都死在那里了，小拉美发射了导弹。”
陆屿提起希尔，嚣张的气焰又矮了下去，对于希尔他和宋栀是理亏的，留下他一个人，也不知道希尔怎么样了。
“你也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莱恩听见陆屿喊他中尉，还会有一时的恍惚。
他在一年前突然有了一段极其真实又熟悉的记忆，起先是不习惯的，也很麻烦，但后来就像是身体里的一部分，再也割舍不出去。
“不知道啊，我都死了......呸呸呸！我哪能知道后面的事，估计小拉美会知道，也或许他......”陆屿很难想象独自一人的希尔该怎么活。
“我也不知道武装直升飞机爆炸之后的事。”柯兰特和莱恩交换了一下眼神，风轻云淡地说道，丝毫不避讳提起自己的死亡。
柯兰特只觉得这感觉很奇妙，说不明白，但心脏的某个位置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话说，少尉怎么会在中尉家里？”陆屿终于问到了正题上，“看样子，你们俩早就联系上彼此，那有大毛熊和希尔的消息吗？还有老乡，老乡在哪？”
陆屿在没见到莱恩和柯兰特之前，还有几分自我怀疑，但现在他已经完全自洽了，接受现实。
不，这就是事实！
“没有他们的消息，我和柯兰特是在半年前联系上的，他现在已经永久定居在这里。”莱恩解释道。
“半年前？！什么玩意！我是前两天才醒过来的，你俩半年前就联系上了......”陆屿很快反应过来，眯着他那好看的桃花眼，“你们俩一定去了慕尼黑大学，偷偷跟踪过我！”
“还不错，警惕性保持得很到位！”柯兰特言不由衷地夸了陆屿一句，但怎么听都不像是夸人的语气，越听越阴阳怪气。
陆屿冷哼，这惯会做戏的意大利男人都学会阴阳怪气了！
“但从当时你的行为来判断，应该还没有多出那段记忆，而且，你有点傻！我们严重怀疑，你是不是真正的四号狙击手。”
冷沉的莱恩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包括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依旧直截了当的戳人肺管子。
陆屿，“......”
陆屿无语的同时倒是没忘了说正经事。
“按照时间逻辑，这应该是核爆初期，为什么会如此和平？发生了什么？还是你们做了什么？”
陆屿带着试探的眼神扫向莱恩与柯兰特，青涩稚嫩的脸上带着与他气质不符的戏谑和调侃。
“嗯哼，我利用那些记忆和柯兰特做了一些事情，也或是蝴蝶效应，一些微小的改变，能改变整个世界的运行轨道，虽然这个说法过于神奇，但是，”莱恩顿了顿，轻笑了一声，“也确实很离谱。”
“你们做了什么？”陆屿追问道。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了眼陆屿，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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