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车间立威 一针见血(定稿)
穿过层层岗哨与纵横交错的厂区轨道,刺鼻的煤烟与机油味愈发浓烈。
巨大的厂房内,天轴皮带轮嗡嗡飞转,带动一排排老式机床哐当作响。火星从锻工车间飞溅而出,映得满室通红;钳工台边,老工匠们眯着眼锉削零件,动作娴熟却缓慢。空气中弥漫着铁屑、汗水与淬火油烟混合的气息,嘈杂、粗粝,却充满了生机。
这便是1935年,金陵兵工厂最真实的生产一线。
李承干一路领着陈守义往里走,沿途工人与技师纷纷侧目。
“陈先生,这边便是民24重机枪的总装车间。”厂长努力放大声音压过机器的轰鸣,“自从投产以来,问题不断。打不了几百发就爱卡壳、枪管一发烫,精度就掉得厉害,连厂内老技师都摸不准病根儿到底在哪儿。”
陈守义微微点头,目光如尺一般,逐个车间游走观察,贯穿整条生产线。从毛坯锻造、机加工、热处理,到部件打磨、总装调试,每一道工序,他只看一眼,心中便已有数。
前世四十余年军工生涯,他见过比这还简陋的手工作坊,也主持过精度达微米级的现代化生产线。眼前这套仿制自马克沁的民24式重机枪生产线,在他看来,毛病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深。
总装台中央,几挺刚组装完成的民24重机枪静静陈列。枪身黝黑,结构厚重,透着一股冷硬的杀气。可在陈守义眼中,这几挺枪就像久病未愈的壮汉,骨架虽在,经脉却处处滞涩。
“诸位,”李承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车间轰鸣稍减,“这位是陈守义先生,耶鲁大学机械专业,春田兵工厂实习归来,今后便是我厂技术科代理主任工程师。”
话音落下,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这么年轻?留洋回来的?”
“春田兵工厂?那可是美国顶尖的枪炮厂啊……”
“年纪轻轻就当代理主任,怕不是纸上谈兵吧?”
议论声中,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那是一名年近五十、满脸皱纹、手上布满老茧的老技师,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却带着明显的质疑:“厂长,不是咱们不服。只是这民24是国之重器,多少老师傅摸了半辈子都没吃透。这位陈先生刚出校门,又是留洋学的洋理论,怕的是……不接地气啊。”
此人正是总装车间的领班王铁山,一手装配手艺全厂顶尖,在工人之中威望很高。他这话一出,周围老技师纷纷附和起来。“王师傅说得对,枪是装出来、打出来的,可不是书本上算出来的。”
“洋法子再好,不一定适配咱们的料、咱们的手艺。”
明着是质疑,暗地里的意思便是: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
李承干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压下议论,陈守义却先一步走上前。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伸手轻轻抚过民24重机枪的枪管,指尖停在机匣结合处,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王师傅是吧?”他抬眼,目光平静,“您觉得,这枪总卡壳,问题出在哪儿?”
王铁山一挺胸:“自然是零件咬合不合口!我们天天修、天天调,今天好明天坏的,谁也拿它没辙!”
“零件不合口,只是表象。”陈守义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周,“不是你们手艺不行,是从根上,工序就错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王铁山脸色瞬间沉下:“陈先生,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按洋图纸装配,也按洋法子调试,何错之有?!”
陈守义没有争执,只指向枪管:
“先说枪管。你们用的是普通油淬,冷却不均,内壁应力不匀。连续射击,热量散不出去,枪管一胀,精度没了,枪机也跟着卡。”
他又敲了敲机匣:
“这里,镗床精度不够,加工公差放得太宽。说是按图纸,实际每一件都差上一丝。处处差之毫厘,整枪动作自然就不顺。”
接着再点到受弹机上:“拨弹板冲压工艺粗糙,你看这里,边缘毛刺都没清理干净,弹药一卡,整条供弹线瘫痪。你们只修卡壳,不修源头,修得完吗?”
最后,他环视一圈忙碌的工人与老旧机床:
“最关键的是——没有统一工艺卡,没有标准件,没有检验规。一人一个手法,一台机床一个尺寸,枪与枪之间多的能差出将近半指。这样造枪,别说打仗,我看就是打靶都悬。”
他的话每一句,都直指要害。每一句,都踩在这群老技师最不愿承认的痛处。
王铁山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竟一时反驳不出。他干了一辈子枪炮,只知“修”,不知“理”;只知“凑合用”,不知“标准化”。陈守义说的每一个字,都戳破了他多年来掩耳盗铃的自欺。
李承干越听眼神越亮:“陈先生,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改?”
“先治标,再治本。”
陈守义语气笃定:
“第一,立刻改枪管热处理工艺,水淬加回火,严控温度与时长,先把温升问题压下去。
第二,机匣加工重新定公差,每一件必检,不合格一律报废,绝不凑活。
第三,受弹机、拨弹板统一冲压、统一打磨,去毛刺、定尺寸。
第四,从今天起,我亲自定标准工艺规程,每一道工序,都按规矩来,谁也不能乱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有力:
“三天。”
“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改出一挺枪。
若是打靶不顺畅、连续射击依然卡壳、精度不提升,我陈守义,当场辞去代理主任工程师之职,绝无怨言。”
“若是成了——”
陈守义声音微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今后车间技术,按我说的办。”
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机床皮带依旧嗡嗡转动。
王铁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牙:“好!陈先生既然敢立军令状,我老王就信你一回!三天就三天!若是你真能把这枪治好,我王铁山,带头服你!”
其他技师也纷纷点头。
不服归不服,可他们比谁都盼着这国之重器能真正好用。
李承干大笑一声,拍了拍陈守义的肩膀:
“好!有志气!有本事!我信你!
从现在起,总装车间、热处理、机加工,全部优先配合陈先生!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他看向众人,语气严肃:
“谁若是敢刁难、敢拖后腿,便是与我李承干作对,与军工救国作对!”
厂长都表了态,下面再无人敢有异议。
陈守义微微颔首,目光投向那挺冰冷的民24重机枪。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三天改枪,是立威,更是救命。
提前让民24重机枪变得稳定可靠,便是在未来的抗日战场上,多守住无数中国军人的性命。
他伸手,轻轻握住冰冷的枪把。
一股来自时空深处的执念与热血,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开工。”
一声轻喝,拉开了金陵兵工厂技术革新的序幕。
机床轰鸣更烈,炉火愈旺。
一个来自未来的军工灵魂,在1935年的车间里,开始动手改写中国兵器的孱弱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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