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的风声,像无数细碎的爪子刮着残破的窗棂。
凌辰蜷在干草堆里,右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褴褛单衣。独眼乞丐那句“摸清你的底”还在耳边回响——他必须尽快恢复力气,哪怕只是一点点。
饥饿,是比疼痛更迫切的敌人。
胃里空得发慌。昨天那半个馊馒头带来的暖意早已耗尽。他挣扎着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处,眼前阵阵发黑。扶着冰冷的土墙,他一步一挪蹭到墙角。
那里,藏着半个馒头。
昨天从垃圾堆翻到后,他只舍得啃了一小口,剩下的用破布仔细包好,塞在墙缝深处。这是他能撑过明天的唯一指望。
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抠开墙缝的碎土。
破布还在。
可当他展开布包时,心猛地一沉——馒头边缘,赫然少了一小块齿印!有人动过!而且就在他刚才与独眼对峙时!
“找什么呢?”
粗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辰缓缓转身。
三个穿着略整齐些的壮汉堵在庙门口。为首的脸上带疤,抱着胳膊,斜睨着他手里那半个馒头,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疤哥。凌辰听其他乞丐提过这名字,是棚户区底层一霸。
“疤哥,这小子藏食!”瘦猴跟班谄笑着指过来。
疤哥嗤笑一声,走上前,伸手就夺。
凌辰下意识攥紧。
“哟,还挺护食?”疤哥挑眉,手上加力,“松手!”
馒头在两人手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凌辰能感觉到那干硬的外皮正在崩开——这是他活下去的指望,就在眼前,要被夺走。
不能……不能再失去……
父亲染血的背影,母亲断开的珠链,凌福胸口颤动的箭羽……还有那句刻进灵魂的“活下去”!
“呃啊——!”
压抑的低吼从喉咙迸出!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连日屈辱,如同火山在濒临崩溃的身体里爆发!丹田深处,那缕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正在修复经脉的金色暖流——先天一气,被这极致情绪猛地一激,竟自发涌动起来!
它不受控制地顺着残破经脉向上冲,大部分在途中溃散消散,加剧撕裂痛楚。但仍有极其细微的一丝,被凌辰那不顾一切的意志强行牵引,汇聚到了他攥着馒头的右手!
疤哥正用力抢夺,忽然觉得对方手上传来一股怪异震颤!
不像是乞丐该有的力气,倒像是……某种内劲的雏形?一股不大却刁钻的力道猛地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一麻,竟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什么鬼东西?!”疤哥踉跄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
凌辰依旧攥着馒头,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
但疤哥看得分明——刚才那一瞬间,这小子手背皮肤下,好像有极其淡的金芒一闪而逝?
错觉?
疤哥心里发毛。他在这底层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眼力。眼前这小子明明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刚才那震颤是怎么回事?邪门!
凌辰缓缓抬头。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刺目鲜红。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准备拼死一搏的眼神。
疤哥被这眼神盯得心头一寒。
为了半个馊馒头,跟一个可能有点邪门、还明显不要命的家伙硬拼,值吗?
“……妈的,晦气!”疤哥啐了一口,甩了甩依旧酸麻的右手,阴狠瞪了凌辰一眼,“小子,今天算你走狗屎运!一个馊馒头,爷赏你了!”
他转身,对两个跟班一挥手:“我们走!这破庙一股子穷酸晦气!”
瘦猴和另一个壮汉连忙跟上。
走到庙门口,疤哥又停下,回头看了凌辰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黏腻,在凌辰嘴角的血迹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小子,山不转水转。”他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探究,“你这身‘硬骨头’,有点意思。等爷有空了……咱们再慢慢聊。”
说完,他带着两人消失在门外杂乱的荒草小径中。
直到他们身影彻底不见,凌辰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
“噗——!”
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在面前干草上,暗红刺目。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右手剧烈颤抖,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痉挛。
体内,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刮过。那强行催动的一缕先天一气,不仅耗光了刚刚积蓄的微弱能量,更如同引信,点燃了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修复进度从勉强维持的3.8%,瞬间暴跌至3.5%,并且还在持续缓慢恶化。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
【警告!宿主强行催动未修复本源,经脉受损加剧!】
【警告!能量过度消耗,修复进程受阻!】
【建议:立即补充能量,保持绝对静养!】
能量……静养……
凌辰惨笑一声,目光落在手里那半个沾满自己鲜血的馒头上。
他颤抖着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
干硬,酸馊,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但他一口一口,咀嚼得异常用力,吞咽得毫不犹豫。滚烫的泪水混着嘴角血沫,无声滑落。
他吃下的不是馒头,是活下去的筹码。
远处垃圾堆旁,一个一直佝偻着身子翻捡破烂的老乞丐,慢慢直起了腰。他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袄,脸上满是污垢。
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在凌辰喷血倒地、又挣扎着啃食馒头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惊愕,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看了片刻,又缓缓弯下腰,继续那麻木的翻捡动作。
凌辰对此毫无所觉。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抱着剩下的馒头,像抱着唯一的浮木。身体的疼痛和虚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嘴里那点馊臭的食物,却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量。
疤哥最后那句话,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你这身‘硬骨头’,有点意思……”
暴露了。
尽管吓退了对方,但他那不合常理的“韧劲”,已经引起了注意。在这吃人的底层,任何异常,都可能招来更大的麻烦。
他必须更快,必须获得真正的、可以掌控的力量。
破庙外,风声更紧了。
疤哥带着两个跟班走出很远,直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才停下脚步。
“疤哥,刚才为啥放过那小子?”瘦猴忍不住问,“不就一个病秧子吗?”
疤哥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虎口处,还残留着隐约的麻意。
“病秧子?”疤哥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病秧子,手上能有那种震颤?”
矮胖跟班挠头:“会不会是……练过武的?”
“不像。”疤哥摇头,眼神阴鸷,“真练过武的,就算受伤,那股子架势也藏不住。那小子……倒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逼急了才冒出来一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你们没注意吗?他那双眼睛。”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
“像狼。”疤哥缓缓道,“被逼到绝境的狼。这种人,要么早点弄死,要么……就别轻易招惹。”
瘦猴咽了口唾沫:“那咱们……”
“先盯着。”疤哥眯起眼,“上头不是让咱们留意‘硬骨头’吗?特别是最近新来的、看着不像普通乞丐的。我总觉得……那小子有点对味儿。”
“疤哥是说……凌家那个?”矮胖跟班声音更低了。
“谁知道呢。”疤哥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反正,先把消息递上去。是或不是,让上头的人去查。咱们……别当出头鸟。”
三人身影消失在巷子阴影里。
破庙中,凌辰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
他闭上眼,将头埋进臂弯。
体内疼痛依旧,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总算被食物带来的些许热量稍稍压住。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感受丹田处——那缕金色暖流,此刻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修复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代价太大了。
可若不拼命,连这半个馒头都保不住。
他慢慢蜷紧身体,在干草堆里缩成一团。窗外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诉。凌辰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那风声,听着自己微弱的心跳。
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庙外远处,那个佝偻的老乞丐终于停止了翻捡。他直起身,望向破庙的方向,久久不动。
污垢覆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天光下,闪过一丝极深极沉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转身,拖着蹒跚的步子,慢慢消失在棚户区杂乱的巷道深处。
风,卷起垃圾堆的碎屑,打着旋,掠过破庙残破的门槛。
凌辰在干草堆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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