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三张纸条就这么硬生生地,出现在了陆沉的公寓里。
不是从门缝塞进来的,也不是被风吹进来的。它们就像空气里长出来的霉斑,从虚无渗透,凝聚,成型。然后,用一种完全反物理的姿态,飘飘悠悠地,带着一种诡异的慢镜头感,打着旋儿落向他的书桌。
前刑警的职业病让陆沉没慌。他放下手里那宗三年前的悬案卷宗,冷静地抄起了第一张纸条。
纸质惨白,边边光滑得像激光切的,上面是印着的黑色宋体字。
规则1:不要照镜子。
他的视线越过纸条,直接看向客厅玄关那面为了显大装的穿衣镜。镜子里,清楚地映出一个坐在书桌前的男人,轮廓分明,一切正常。
跟着是第二张。
规则2:不要回应任何自称你的敲门声。
陆沉的公寓大门是加厚过的,还换了市面上最牛逼的锁芯。他想不出谁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门外搞这种神经病一样的恶作剧。这不科学……
他拿起最后一张,紧紧皱起眉头。
规则3:晚餐必须在七点前吃完,且必须是热食。
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而在不远处的厨房料理台上,放着一份他下班后买的冷餐沙拉,塑料盒盖上还凝着水汽。那就是他今晚的饭。
入侵?恶作剧?还是吸了什么新型毒品?
作为一名前刑警,陆沉习惯在混乱里找秩序。他站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去验证这些狗屁规则,而是勘察现场。他把自己的公寓当成了一个封闭的犯罪现场。他走到门口,门锁完好,智能猫眼待机正常,没有任何被撬动或干扰的痕迹。窗户插销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这是一个从物理上完全封闭的空间。
那么,纸条的出现,本身就离谱。陆沉的十分冷静:当一件事没法用已知逻辑解释,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的认知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代码,被人给黑了。
陆沉回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了支新笔,翻开一本空白笔记本。这是他的习惯,用写写画画来梳理乱七八糟的思绪,能让他找到一种掌控感。他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还有个标题:
异常事件A:房间规则入侵
他把三条规则一字不差地抄下来,然后在下面画了一张简单的公寓平面图,用红圈标出三个关键位置:卫生间的镜子,大门,还有厨房。
分析,必须建立在验证的基础上。他决定从风险最低,也最好验证的第一条开始。
陆沉站起身,步子很稳地走向卫生间。他没有开灯,卫生间的门虚掩着,客厅的光斜着照进去,刚好能让他看清洗漱台上那面方方正正的镜子。
他停在门口,没敢直接进去,只是侧着身子,用眼角余光扫着镜面。
镜子里的景象很正常。牙刷,杯子,毛巾,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位,跟他记忆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陆沉慢慢地抬起右手。
镜子里的那个“他”,也同步地抬起了右手。
他慢慢地放下。
镜中的“他”,也同步地放下。
没异常?
不。陆沉心中一惊。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绝对的同步,只存在于理论中。现实世界,光线传播,视网膜成像,大脑信号处理,都需要时间。这个时间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一个受过专业动态视觉训练的人来说,那种微小的“延迟感”是真实存在的。
而现在,镜中的影像,跟他的动作之间,不存在任何延迟。它就像一个完美的复刻品,一个绝对的镜像,一个提前编好程序的代码。
陆沉的脑子忽然转了个弯。如果规则是“不要照镜子”,那它警告的危险,到底是啥?
是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还是……被不该看的东西“看见”?
他猛地侧身,对着镜子做了个快速的,从左到右的挥臂动作,然后瞬间定住。
这一次,他看清了。
就在他手臂定格的那一刹那,镜子里的那个“自己”,那条挥舞的手臂,它的运动轨迹出现了明显的,肉眼可见的卡顿跟拖影。
就像信号不好的直播,对面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不是光的反射。
那是一个正在笨拙地模仿他的模仿者。
陆沉感到一阵寒意,但陆沉的眼神却变得更锐利了。害怕没用,脑子才能救命。他果断后退,退出卫生间,反手把门“咔哒”一声关紧。然后回到客厅,动作麻利地把那面穿衣镜用一块沙发盖布整个蒙了起来,一丁点缝都不留。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十五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特别突兀。
陆沉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他没有靠近猫眼,而是像猫一样滑到门边,掏出手机,点开了连着智能猫眼的应用程序。
手机屏幕上,门外的走廊空空荡荡,声控灯甚至都没亮。
“我,忘了带钥匙,快开门!!!”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声音……让陆沉屏住了呼吸。
那简直就是他自己的声音。不管是音色,语调,还是那一点点因为长期分析案情搞出来的沙哑,都模仿得滴水不漏。
陆沉没吭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空无一人的走廊,听着门外那个“自己”的表演。从一开始的催促,到越来越急,再到带着哭腔的哀求,甚至开始讲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往事,想跟他共情。
“……你还记得不,我们第一次出现场,在河里捞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桥墩下找到那枚关键的纽扣。老局长拍着我肩膀说,‘小子,是个天生干刑警的料’。那天太阳很大,你还把唯一的遮阳帽给了那个吓傻的目击者小姑娘……”
门外的声音,连这种埋在心底的破事都一清二楚。
规则#2:不要回应任何自称你的敲门声。
这个“你”,指的不是姓名,而是“自我”这个身份本身。门外的东西,正打算偷走他的过去,他的身份。
陆沉慢慢地靠在冰冷的墙上,脑子转得飞快。镜子里的视觉模仿犯,门外的听觉和记忆模仿犯,还有那个关于晚餐的规则。它们之间肯定有联系。
一个想替代你视觉形象的假货。
一个想替代你身份认同的假货。
还有一个……关于身体需求的规则。
看的,听的,身份,生存需求。
这一切,都指向了对“自我”这个概念的全方位瓦解和替代。
就在他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突然冒出一个恐怖念头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那个被他暂时忘掉的角落。
厨房的料理台上,那份没开封的冷餐沙拉盒子里。
盒盖上凝结的水珠,正在以一种反常的频率震动。他定睛看去,只见一颗饱满的,沾着凯撒酱的圣女果,正无声地、慢悠悠地转动着。
它那光滑的红色表皮,最终对准了陆沉的后背,像一只刚刚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他再次默念那条规则。
规则#3:晚餐必须在七点前吃完,且必须是热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二十五分。他不仅没在七点前吃,准备吃的还是冷的。
时间,类型,两项违规。这恐怕是双重负面效果。
陆沉没动,只是冷静地观察。那颗圣女果转了一下后就没再动,但整个沙拉盒里的气氛都变了。原本乱七八糟的生菜叶,这会儿竟然隐隐地排列出某种诡异的对称图案。几片紫甘蓝的边缘,看起来比刀片还锋利。
威胁,正在酝酿。
陆沉缓缓后退,拉开跟厨房的距离,同时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盒沙拉。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规则说,晚餐必须是热食。那么,违反规则的后果,就是冷食会变得不安全。
他退到客厅中央,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长柄烧烤夹。
他要再验证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厨房,伸出长长的烧烤夹,隔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轻轻地碰了一下沙拉盒的塑料盖。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塑料碎了,是……某种东西咬合的声音。
只见那盒沙拉里的几颗圣女果,猛地从生菜叶下弹起来,像几只红色的食人鱼,狠狠地撞在塑料盒盖内侧,硬生生啃出了几个深坑。那原本软趴趴的生菜叶,一下根根倒竖,边缘摩擦着,发出“嘶嘶”的,让人牙酸的声音。
整盒沙拉,活了。
陆沉猛地收回烧烤夹,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但他脸上依旧没啥表情,只有眼神里的分析光芒更盛了。
害怕没用。
逻辑可以。
规则是“晚餐必须是热食”。
那么,解决这个“活物”的方法,也就不言而喻了。
陆沉转身,走向阳台,从角落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罐丁烷气喷枪头,跟一个小小的气罐。那是他偶尔做焦糖布丁用的玩意儿。
他动作很溜地把喷枪头拧在气罐上,按下点火开关。
“呼——”
一道蓝色的,超过一千度的火焰,在他手里亮起。
他提着这个简易的火焰喷射器,一步步,重新走向了厨房。
走向他那份活过来的晚餐。
火焰照亮厨房的瞬间,那盒沙拉里的所有“食材”同时转向了他。
圣女果是眼睛,生菜是牙齿,紫甘蓝是利刃。
一份晚餐而已,长这么多牙齿,有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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