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开业前三天,林晚棠从王府搬到了封城。
她本来想带翠儿和小顺子一起去,但翠儿晕马车,吐了一路,到了客栈就趴下了。小顺子倒是精神,跑前跑后地搬行李、喂马、打水,忙得满头大汗。
“小顺子,歇会儿。”林晚棠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封城比她想象的热闹。十字街是城里最繁华的地段,两边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上有挑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商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嘈杂但鲜活。
钱庄的铺面就在十字路口东南角,三间门面,位置绝佳。林晚棠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定了下来,连价都没还。房东是个老头子,本来要价一年二百两,看她这么爽快,反而觉得自己要少了,嘟囔了好几天。
“棠姐,”小顺子凑过来,“周掌柜来了。”
林晚棠转过身。
周德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袍子,手里提着个包袱,脸上带着拘谨的笑。他五十多岁,干瘦,背微微有些驼,但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
“林参议,”他拱了拱手,“我来了。”
“周掌柜,进来坐。”
周德茂把包袱放在桌上,在林晚棠对面坐下。小顺子倒了杯茶递过去,他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周掌柜,”林晚棠开门见山,“你在恒通钱庄干了二十年,为什么愿意来我这儿?”
周德茂沉默了几秒。
“恒通钱庄的赵老板,不信任我,”他说,“我在他那儿干了二十年,账目清清楚楚,从来没出过错。但他宁愿用他侄子当掌柜,也不愿意提拔我。我五十多了,再不搏一把,这辈子就这样了。”
林晚棠点了点头。
“在我这儿,你说了算,”她说,“存款、贷款、汇兑,你全权负责。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周德茂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参议,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还有,”林晚棠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聘用合同,你看看。”
周德茂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年薪五百两,外加年终分红”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五……五百两?”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嫌少?”
“不是不是,”周德茂连忙摆手,“太多了。我在恒通钱庄,一年才八十两。”
“那是恒通钱庄,”林晚棠说,“我这儿,值多少给多少。”
周德茂的眼眶有些红。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林参议,”他说,“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不用你的命,”林晚棠笑了,“把你的本事拿出来就行。”
周德茂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棠带着周德茂、小顺子和翠儿,没日没夜地准备开业。
装修是早就做完了的,但林晚棠不满意。她让工匠把柜台加高了一截,说是“让客户觉得钱庄有底气”。又把贵宾室的椅子换了,换成更宽大、更舒服的,说是“让大客户坐得住”。还在墙上挂了一幅字,写着“诚信为本”四个字,是萧衍亲笔写的,裱好了送来的。
翠儿负责打扫卫生。她把钱庄的每一个角落都擦了三遍,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小顺子负责发传单,印了五百张,他一张一张地贴到封城的大街小巷。周德茂负责培训伙计,教他们怎么招呼客人、怎么介绍业务、怎么填写单据。
开业前一天晚上,林晚棠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最后一次会。
“明天辰时开门,”她说,“舞狮队卯时到位,鞭炮辰时准时放。传单明天早上再发一轮,重点发给那些看起来有钱的人。”
周德茂犹豫了一下:“林参议,长公主明天真的会来?”
“会,”林晚棠说,“她答应了。”
“那就好,”周德茂松了口气,“有长公主站台,老百姓就信了。”
“还有,”林晚棠看向翠儿,“明天你站在门口迎客。笑,一直笑。笑得好看点。”
翠儿紧张得脸都白了:“棠姐,我……我怕我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也得笑,”林晚棠说,“你想想,明天过后你的月钱翻三倍,还笑不出来吗?”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但很真。
散会后,林晚棠一个人坐在钱庄的大堂里。
柜台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墙上“诚信为本”四个字影影绰绰。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现代的事。第一次主导并购案的前一晚,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曼哈顿夜景,心跳得很快。那时候她二十七岁,是投行最年轻的VP。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了山顶。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另一座山的山脚。
她吹灭蜡烛,回到后院的厢房,躺在床上。
窗外,封城的夜晚很安静。没有王府的打更声,没有丫鬟的脚步声,只有秋虫在草丛里叫。
她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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