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保温袋。
很新,印着卡通小熊。
“人呢?”
“走了,特别帅,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
盛念夕打开袋子。
三层,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溏心蛋。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
这味道太熟悉了。
盛念夕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
她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和傅深年在一起时,她抱怨食堂的菜永远那几样。
他说,他想学做饭,天天给她做。
她不信。
一个傅家的少爷,连厨房都没进过,学什么做饭?
他真的学了。
从煎蛋煎糊了开始,到后来能做一桌菜。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都是她当时喜欢的。
“哇,太有食欲了吧,谁做的?”张小音凑过来。
盛念夕忽然站起来。
动作很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知道。”她把盖子合上,“你拿去吃吧。”
“夕姐你不吃?”
“我吃过了。”
张小音欢天喜地地拿着饭盒走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盛念夕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保温袋。
袋子很新,价签还在上面。
她伸出手,把价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写病历。
写着写着,笔尖戳破了纸,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
下午四点,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盛念夕正在给一个老年患者量血压。
急诊赵主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盛医生,来一下。”
她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的护士,走过去。
“这位是新来的医务处副主任,张主任。”主任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客气,“专门负责急诊科的绩效考核调整。”
张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前的工牌上,又滑回她脸上。
“盛医生,听说你是海外引进的全科医生?”
“是。”
“是这样的。”张主任推了推眼镜,笑了笑,那个笑容像是从模具里刻出来的,“医院最近在调整绩效方案,急诊科这边,要重新核定每个人的工作量和工作质量。有些数据,可能需要再核实一下。”
盛念夕听出了弦外之音:
“什么数据需要核实?”
“比如,你的接诊量统计。”张主任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有同事反映,你有些接诊记录,存在...重复计数的情况。”
盛念夕愣住了。
重复计数。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这是在暗示她造假。
她在急诊科干了一年多,每一天的接诊记录都是实时录入的,系统有时间戳,有病程记录,有医嘱单,有护士核对。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袖口。
“张主任,”她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出来,“我的接诊记录都是实时录入的,系统里每一笔都可以追溯。如果您有疑问,可以直接调取原始数据。”
张主任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点头说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当然。”他干笑了两声,“我们只是例行核实,没有别的意思。流程嘛,你也理解。”
“我理解。”盛念夕点了点头,“那请张主任尽快核实,别让不实的言论继续流传。”
张主任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赵主任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打圆场:
“盛医生年轻,说话直,张主任别介意。”
“没关系。”张主任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盛念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主任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患者和护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诊室。
下午六点,张小音又溜进了值班室。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上午紧张得多,像是刚从战场上跑回来的小兵。
“盛医生,我听说了。”她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声音压到了最低,“医务处那边在查你的接诊记录。你这一年的记录,他们全调出来了。”
盛念夕正在写病历,手上的笔停了一瞬。
“我知道。”
“这事儿传开了。”林小音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整个急诊科都在说。有人说你...虚报数据,造假充业绩。还有人说你仗着是海归,不把科室规矩放在眼里。更有人说...
盛念夕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什么。”
“说跟周医生相亲,见了父母,发现人家是县城出来的,就甩了人家,嫌贫爱富,说你谈过富二代,现在只想嫁入豪门,人家富二代都结婚了,还想当小三...”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盛念夕的胸口。
她握着笔的手指,泛了白,发着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我知道了。”她转过头,看了张小音一眼。
张小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出去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盛念夕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第二天,医务处的核实还在继续,但风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
盛念夕走在走廊里,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同情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细线,缠在她身上,越缠越紧。
她照常接诊,照常做手术,照常对每一个患者负责。
上午十点,急诊室推进来一个心梗患者。
六十多岁,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心电图上的波形像狂风中的海面。
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盛念夕快步走向手术室,却在门口被护士长拦住了。
“盛医生,这台手术,主任说让李医生来。”
盛念夕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主任的意思。”护士长不敢看她的眼睛,“让李医生做。”
盛念夕看了一眼手术室里面的患者。
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李医生在门诊,赶过来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心肌已经大面积坏死了。
“患者等不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李医生赶过来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心肌已经坏死了。你是学医的,你应该知道。”
护士长为难地看着她:
“这是主任的意思。”她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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