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给她的这张票位置非常好。
第一排,中间。
她拿着票走进去,找到座位坐下。
剧场很大,穹顶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舞台上的幕布还没拉开,只能看到一束蓝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她翻开节目单,找到演员表。
飞行员—陆屿白。
她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很年轻,很干净,眉眼之间的清澈很难得。
“哇,那个演员好帅啊!”
身后传来几个女孩的窃窃私语。
“是那个飞行员吧?节目单上有照片!”
“真的诶!我要去要签名!”
盛念夕没有回头。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影,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
陆屿白穿着一件飞行夹克,拉链半拉着,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
他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没有烫染,刘海垂在额前,被舞台的灯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朝观众席看了一眼,发现了她,快步走过来。
“盛医生!”他弯下腰,趴在舞台边缘,笑着看她,“你来了!”
盛念夕抬头看他。
这个角度,舞台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镶了一圈金色的边。
飞行夹克,白衬衫,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
她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这个画面,太像了。
十年前,大一迎新晚会。
当时大二的傅深年,站在舞台上,穿着飞行学员的制服,肩上扛着学员肩章,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傅深年。
一眼,沦陷。
“盛医生?”陆屿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盛念夕站起身:
“你好,陆屿白,谢谢你的票,这个位置很好,预祝你演出顺利。”
“可以合张影吗?”身后的小姑娘们朝着陆屿白走过去,一个个红着脸。
陆屿白礼貌摆手,他的眼睛却始终落在盛念夕身上。
盛念夕看了眼时间:
“对了,你是不是该去准备了。”
“对,”陆屿白直起身,“那我先去后台了,演完找你,等我。”
他转身跑了,飞行夹克的下摆甩起来,露出里面一截黑色的腰带。
盛念夕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节目单的边缘。
飞行夹克。
她想起傅深年的第一套正式的飞行制服。
那是他大四实习期,刚进航空公司,领到制服的那天晚上,他穿着制服来学校找她。
站在宿舍楼下,给她发消息:“下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跑下楼,看到他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制服,肩上扛着实习生的肩章,笑得意气风发。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以后我就是飞行员了。”
“嗯。”
“等我当了机长,第一趟航班,我带你飞。”
“好。”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念夕,”他说,“我会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机长。然后娶你。”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全世界都在脚下。
那时候她二十一岁,他二十二岁。
他们以为未来是一张白纸,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后来才知道,那张纸上,早就写好了结局。
“女士们先生们,演出即将开始,请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广播里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节目单放下。
就在这时,她左侧的过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慢点走。”
盛念夕的手指骤然抓紧扶手。
她缓缓侧过头,一寸一寸,脖颈仿佛上了锈。
傅深年从过道里走过来,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麂皮夹克,短款,衣摆刚好卡在腰线上,愈发显得腿长。
他肩上扛着那个孩子。
陈萱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化了精致的妆。
傅深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
盛念夕能看到他眼神中的错愕。
这都能遇到?
震惊的不止他一人。
傅深年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又落回她脸上。
第一排,她的座位在最中间。
他们的座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票根。
就在她旁边。
陈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盛医生?”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么巧?”
“嗯。”
盛念夕把目光收回,落在舞台上。
陈萱主动从傅深年手里接过远远,自己先一步坐在盛念夕旁边,再把远远放在中间的座位上,只留一个靠过道的位置给傅深年。
傅深年坐下来,也看着舞台方向,目不斜视。
虽然中间隔着两个人,但他坐下来的时候,盛念夕仍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还是那个味道,清洌的,带着点木质香。
“盛医生一个人来看话剧?”
陈萱看了眼盛念夕旁边的位置,那是一对儿老夫妻。
来看话剧的,基本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陈萱问的这句话,愈发显得此时的盛念夕像一座孤岛,格格不入。
“那还挺孤单的。”陈萱捂嘴笑了一下。
转头去看她的儿子和丈夫,不时地有笑声传过来。
盛念夕的目光,始终都在前方。
但心脏被扯着,一下一下的。
剧场里的灯暗了下来。
舞台上,灯亮起。
一望无际的沙漠。
一个飞行员坐在迫降的飞机旁边,修理着引擎。
陆屿白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磨损的飞行夹克,脸上带着疲惫和茫然。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书里,看到过一幅奇妙的画......”
盛念夕看着舞台。
但她的注意力却不时地被旁边分散。
这个角度的余光里,她能看到,傅深年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她太熟悉了。
舞台上,剧情继续推进。
小王子遇到了狐狸。
狐狸说: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盛念夕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段台词,她听过很多遍,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受。
她驯服了他。
然后他走了。
小王子说:
“我要对我的玫瑰负责。”
旁边的座位,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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