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的身影消失在天剑关的风雪中,议事厅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松弛。炭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在徐江泽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不再咳嗽,也不再虚弱,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如寒星般的锐利光芒。
“老将军,”徐江泽看向霍擎天,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公公虽然走了,但朝廷的疑虑并未消解。三千将士的血不能白流,军情泄露的耻辱,更不能不洗刷。”
霍擎天抱拳道:“末将明白。末将这就下令,彻查关内所有参与过此次行动的人员,尤其是负责情报传递和后勤补给的环节。”
“不急。”徐江泽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张旗鼓地查,只会打草惊蛇。本王要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跑出来。”
他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气度却已完全不同。林默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徐老,请取舆图来。”
徐半山苦笑着望向霍擎天老将军,得到将军首肯后,才安排人去拿舆图过来。徐半山对于这个“八皇子”反客为主的做法有点反感,但他从霍老将军的眼里看到了光芒,或许,老将军戎马半生,正是需要一位这样有谋善断的靠山在背后支持吧。
片刻后,一张巨大的北境舆图被铺展在长案上。徐江泽的手指,点在了天剑关西侧的一处山谷——那里,是他们“轻骑出关”时被伏击的地点。
“老将军,你认为,我们的行踪是如何泄露的?”徐江泽问道。
霍擎天不擅撒谎,沉吟道:“末将以为,殿下刚愎自用是主因,有险可守却轻骑出关,好大喜功,老臣劝谏数次却…”霍擎天眼泛泪花,他不是同情死去八皇子,是替无辜死去的三千多将士感到可悲,同时也对未来感到有些担忧。霍擎天收了收情绪:“至于具体的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我军内部有北狄细作,提前将情报送出;二是……有人故意将错误情报递给八殿下的线报人员,误导殿下选择这条路线。”
“说得好。”徐江泽点头,“但无论是哪种,这细作或内鬼,必然与外界有联络的渠道。而这个渠道,很可能就藏在我们天剑关内部的后勤或传令系统中。不知老将军是否有怀疑对象呢?”
霍擎天顿了一下,他心里其实已经有几个怀疑对象,毕竟八皇子出关此事知晓情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徐江泽看霍擎天的神情,就知道老将军基本有怀疑对象了,徐江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本王有个计划。老将军,你秘密安排,一支精锐斥候小队,携带‘重要军情’,秘密前往关外百里处的‘黑石坡’,与一名‘关键线人’接头。这‘军情’的内容,是关于北狄王帐的虚实,以及我军下一步的反攻计划。当然,我们散播的情报给不同怀疑对象是不同的内容,这样,就算我们没有当场抓住内奸,也能锁定怀疑对象了。”
霍擎天老将军望向徐半山,徐半山点了点头:“次计可行”,然后跟着提出了一些补充意见,完善此次行动的细节。
研究了半个时辰,各细节都确定下来后,徐江泽看着林墨道:“此次行动甚密,老将军身边有可能潜藏内奸,这次就交由林墨队长执行吧”
林默会意,点头道:“属下明白。我们会“不小心”在营中散布消息,让人知道这支小队的存在和任务。”
“没错。”徐江泽的眼中,寒光闪烁,“我们不仅要放出鱼饵,还要把鱼塘搅浑。老将军,你配合林默,将后勤和传令系统中,所有近期有异常接触、或与外界有可疑书信往来的人,都暗中监控起来。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去向他们的‘主子’通风报信!”
霍擎天看着眼前这个“八皇子”,心中震撼不已。这哪里是一个山野猎户?这分明是一个深谙权谋、心思缜密的棋手!他布下的这局,环环相扣,既清查了内奸,又为反攻设下了诱饵。
“末将……遵命!”霍擎天深深一拜。
三日后。
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斥候小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出了天剑关西门。带队的正是林默,她一身黑衣,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小队成员看似普通,实则是林默从死士营中挑选出的精锐,每个人都对她绝对忠诚。
与此同时,天剑关内,一场无声的暗战悄然拉开。
霍擎天以“加强战备”为名,突然收紧了关内各营的通讯和物资调配。任何试图向外传递消息的行为,都会受到严密盘查。
而那些平日里看似不起眼的传令兵、粮草官、甚至军医,都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
关内,某处不起眼的军营柴房。
一个负责传递军情的传令官,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将一封密信塞进了一个前来送柴火的民夫手中,低声嘱咐:“务必送到城西‘老槐树’下,交给一个戴斗笠的人!十万火急!”
民夫点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暗处,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头儿,动不动手?”一个暗哨低声问道。
“不急。”为首的暗哨队长,正是林默的心腹,“放长线,钓大鱼。我们要抓的,是那条戴斗笠的鱼。”
城西,老槐树下。
民夫将密信交给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黑衣人接过信,迅速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做得好。”他扔给民夫一袋银子,“回去告诉你的上线,上面很满意。继续盯着,有任何新动向,立刻汇报。”
黑衣人转身,正要离去。
突然,四周火光大盛!无数手持强弩和长刀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林默的声音清冷如冰,从高处传来。
黑衣人脸色剧变,猛地抽出腰间匕首,想要突围。
“嗖!嗖!嗖!”
数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四肢,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搜身!”林默下令。
士兵们上前,从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枚北狄王帐特有的狼头令牌,以及一张写有北狄文字的密信底稿——正是那支斥候小队的行动路线和“重要军情”的摘要!
“果然是你。”林默看着被押解上来的黑衣人,冷笑道,“北狄人的奸细,你们的尾巴,露出来了。”
与此同时,天剑关内,数个隐藏在后勤和传令系统中的细作,也相继被霍擎天的人马拿下。他们或试图传递消息,或准备潜逃,都在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无所遁形。
霍擎天老将军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副将,也是自己的远房侄子霍金山“我一直不敢相信是你,可是…可是…,”霍擎天已经说不下去了,看着还在剧烈挣扎的霍金山“金山,还有啥遗言吗?”
“凭什么,凭什么认定是我,将军你不能凭着几个内奸的胡乱攀咬而错杀忠臣啊!”霍金山还在企图为自己开脱。
霍擎天一巴掌扇在霍金山的脸上:“你认为我会因为几个内奸的几句片面之辞而抓你吗?殿下亲自设计将略有不同的消息传出,引蛇出洞,但我没想到是你,为什么偏偏又是你”说着将一份情报狠狠的甩在霍金山脸上。
霍金山这时才知道自己如何暴露了可他不甘心的吼到:“为什么?为什么?大乾皇帝已昏聩无能,国家摇摇欲坠,我们前线增兵打仗,粮草,饷银半年未发,还能为什么,要不是我出卖一点消息换成粮草,我天剑关近十万大军早饿死了啊……”
“这就是你出卖情报害死三千多袍泽兄弟的理由吗?老夫宁愿饿死,也绝不做那通敌叛国的叛徒,你可想过你如此行径会给我霍氏带来灭顶之灾吗?给我拖走,明日午时问斩。”
“二叔,求求你看在咱们叔侄一场的份上放过我吧,我也是不得已啊…,北狄人掌握了我通敌的证据,我如果违背他们,第二天证据就会摆到影卫的案头啊…二叔…二叔…”
徐江泽站在城楼上,看着被押解而过的霍金山和搜出的证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林默,”他轻声道,“我这两天研制了一些‘真言水’,你去仔细审审那些内奸。”
林默走到他身边,看着远方的风雪,轻声问:“殿下,接下来呢?这‘重要军情’是真的,还是……”
徐江泽转过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自然是假的。但,这假的军情,却可以引出真的杀机。北狄人如果相信了我们会在子午谷设伏,他们一定会派重兵去围剿。而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林默已经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清剿内奸的行动,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伏击。徐江泽借着清查的名义,不仅挖出了毒瘤,更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要将北狄的主力,引入他们预设的战场。
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执棋者,徐江泽已悄然编织了一张巨网等待将鱼儿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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