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密旨下得突然,锦衣卫一早出动,贺临同指挥使前往春风酒楼缉拿贪墨的逆臣
官员狡诈,竟在无声无息间跳窗逃脱。
贺临当机立断,分派人手两头堵截,亲自赶往京杭码头截住犯人。
穷凶极恶之徒竟拿出匕首突然袭击船夫,贺临用手臂挡住,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透衣袖。
鲜血横流中,贺临抓住犯人。
等长随赶到时,急声提醒道:
“主子,您受伤了,得去上点药包扎好。”
贺临按住伤口,神色淡漠,淡淡回道:
“边关比这重的伤都受过,这点小伤不值一提。”
等犯人移交锦衣卫后,贺临在长街上策马,缓缓而行。
街边往来的女子个个精心打扮,珠翠环绕,精致动人。
目光掠过,贺临心里想起那张素面净衣、清雅与众不同的面容。
一念及她,贺临心中便生异样,他开口问身后长随:
“京中女子最喜欢什么物件?”
平安在身后愣了愣,连忙回答说:
“多半偏爱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越是贵重精致,越得女子欢心。”
平安摸不准主子问起是何用意,乖乖跟在身后,一路策马,最后竟停在万宝轩门前。
贺临淡淡吩咐道:
“我进去看看,排查一番。你在此等候,防止此处有逆党余孽藏身。”
一进门,在人群中,一道素净身影很是惹眼,尤其那张侧脸,只需一眼,贺临便能认出,是那日在母亲院门口停留的女子。
女子正对着两只成色厚重的金簪蹙眉,犹豫不决。
贺临开口道:
“这只更好,莲花素净雅致,适合娘子。”
林晚也认出了他,有些错愕地说:
“公子,好巧。”
打完招呼,可面前的男子仍怔怔望着,半晌没回过神来。
金簪精美,送礼极为合适。
贺临应是看中了金簪。
林晚温声道:
“莲花高洁,寓意又好,送人极为合适。我素来沉闷,金簪虽好却不适合我。”
她轻轻将两只金簪放回锦盒,坦然收回手。
柜上那支金簪,贵气温婉,却不显张扬。看质地,便知价格不菲。
她依旧素面朝天,鬓发松松挽起,一身素衣素裙,干净清透。
这莲花金簪通体不凡,寻常人家尚且买不起,何况她平日无钱买珠翠装扮,此时更是没有多余闲钱买金簪。
他不愿戳破,更不愿损了她的体面,颔首有礼道:
“我确实有心买下,多谢姑娘相让。”
店铺中其余的金簪都不过如此,林晚并未有看得上眼的。
于是林晚垂下眸道:
“小女不打扰公子挑选,我再去别家瞧瞧。”
眼角余光却瞥见贺临袖口下,隐隐渗出一片深色。
玄色衣袖被血浸透,颜色深了好几分。
“你的衣袖。”
她脚步顿住,出声提醒道:
“您受伤了,该快去附近医馆包扎才是,免得血流不止。”
贺临低头一看,转而抬起脸,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虚弱的笑意:
“你不说,我倒没察觉。外出办差,走得急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捂住右臂伤处,适时地蹙眉,轻嘶一声道:
“是有些疼。可我还有差事未了,只能晚些再寻医馆。姑娘……可有丝绢手帕之类?简单缚一缚,或能止住血。”
男子手粗笨,自己缠不好布条,止不住血,也是常理。
林晚深知,若在现代,用一方丝绢为人包扎伤口并无不妥。
可在这里,却极易被解读出无数暧昧意味。
她目光在店内一扫,问道:
“掌柜的,不知您这儿可有剪刀?”
掌柜已将金簪用精美木匣装好,见贵客与她相识,便笑眯眯应道:
“有的有的,在这儿。”
林晚取过剪刀,转身从婢女秋梨的衣衫下摆处,利落地剪下一条宽而薄的布条。
紧接着,秋梨无需多言,默契地接过布条,上前为贺临包扎手臂。
秋梨心思细腻,手也灵巧。
她不必掀开厚重的衣袖,隔着衣料,便将布条精准地缠在伤口处,紧紧缚住。
包扎完毕,秋梨退后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
“多谢世子那日雨中赠伞。”
如此一来,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投桃报李、知恩图报,是人与人之间寻常的礼尚往来。
并无半分逾矩的暧昧。
林晚微微颔首,便带着秋梨离开了。
主仆二人拐进另一条巷子,身后,秋梨不解地问:
“娘子分明很喜欢那支金簪,为何要让给贺世子?”
林晚淡淡一笑:
“总不能为了一支簪子,得罪了京中的权贵。虽说贺世子与咱们家有些血缘关系,可人都要面子,难保他不是计较之人。我让出去,反倒能留个好印象。”
秋梨点点头,若有所思:
“奴婢听说京城还有别的首饰铺子,娘子可要再去挑挑?”
方才在万宝轩看了一圈,便知道京城首饰溢价甚高,在京城买金子并不是明智之选,还是沿途在其他地方看看吧。
“回去吧。”
等贺临有些恍惚地走出万宝轩时,平安笑着迎上来问:
“主子,万宝轩的余贼可清除了?”
贺临沉吟道:
“嗯,未见余党,案子已清,这附近已无危险。”
平安余光瞥见主子右臂上那条青色的布条,再联想到方才牵马时瞥见的女子身影,笑意更深。
下午。
永宁侯府的下人们虽未张灯结彩,却个个眉眼带笑,心照不宣地望向世子爷的院落。
长随牧之过来低声禀道:
“主子,今日是纳新人吉日,咱们得回院中,等嬷嬷安排。”
贺临猛地一怔,原来竟是今日。
竟然这么巧,想来白日她去万宝轩是想看看有没有能买得起的头面。
可惜她走的时候两手空空,未能买下适合的。
贺临握着锦盒,指腹揉搓,压下莫名的喜悦,道:
“何时为吉时?”
“戌时掌灯时分,世子就能见新人。”
人有七情六欲,贺临不是草木,自然懂得自己心中所想。
可他向来自持,惯于将喜怒按捺于心,将欲望敛入骨血。
从来没什么人、什么事,能真正乱他方寸。
唯独这种为她而生的、近乎失控般的执念,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令他心底升起一丝陌生的恐慌与无措。
剪不断,理还乱,不如不想。一切,且随天意。
天意让他们相遇两次,天意安排她走近他。
他愿意相信,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戌时一到,贺临一向准时,已提前盘膝静坐于内室。
他本想闭目静心,可那些虚实交织、魂牵梦绕的场景却不断浮现。
贺临深吸一口气,问道:
“她,过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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