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康养铺开张的第一天,周一杨在门口坐了一整个下午,只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刘大爷,他纯粹是来道谢的,顺便给老伴也领了一份通脉口服液。第二个是李婆婆,带着她的老头子来了,周一杨给老爷子做了检查,血压高得吓人,高压一百九,还伴有轻度的心衰症状。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了一份通脉口服液,但反复叮嘱李婆婆一定要密切观察,有任何不适立刻停药送医。
第三个是个陌生面孔,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骑着电动车从隔壁镇赶来。她不是给自己来的,是给她八十岁的老母亲来的。老母亲瘫痪在床三年了,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一身都是病。
“听说你能治?”女人直截了当地问。
“不能治。”周一杨同样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只能提供一些帮助改善健康状况的产品,但不能治病。”
女人的眼神立刻变得怀疑起来:“那你到底能做什么?”
“如果你的母亲愿意尝试,我可以提供一款帮助改善血管健康的产品。但不能保证效果,也不能替代她现有的治疗。”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骑上电动车走了。
周一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别灰心。”林晓雨在旁边整理着登记表,头也不抬地说,“这种事情,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你爷爷和刘大爷的例子还不够,你需要更多的成功案例。”
“我知道。”周一杨叹了口气,“但问题是,怎么让那些老人愿意来试?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病号了,什么药没见过,什么骗子没遇到过。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凭什么让他们相信?”
林晓雨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着他:“那就免费。”
“免费?”
“对。免费试药,免费咨询,免费监测。不收一分钱,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你现在的产品又不值钱,成本才多少?”
周一杨愣了一下。成本?他从来没有认真算过通脉口服液的成本。药材是空间里种的,制药是空间里完成的,除了最初买种子的钱,他几乎没有投入任何成本。
“康康,”他在心里叫了一声,“通脉口服液一份的成本大概多少?”
“如果只计算宿主在空间中的时间和精力成本,以及智能药田的维护消耗,每份通脉口服液的系统成本约为现实货币二十元。如果宿主未来需要大规模生产并购买外部药材,成本会有所上升。”
二十元。一份十天的疗程,二十元。这个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那就免费。”周一杨做出了决定,“至少前期,全部免费。”
林晓雨点了点头:“那我帮你写个告示。”
她找来一张红纸,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字:“鹤鸣康养铺,免费健康咨询,免费调理体验。”然后贴在了门口的墙上。
告示贴出去之后,效果并不明显。第二天来了五个人,第三天来了三个人,第四天只来了一个。而且大部分都是抱着“反正免费不拿白不拿”的心态来的,拿了药就走,根本不相信这东西能有什么效果。
更让周一杨头疼的是,镇上开始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
“老周家的孙子怕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骗老人的钱。”
“什么康养铺,就是卖假药的。你看他那个药,连个批号都没有。”
“听说他爷爷的高血压好了?那肯定是碰巧,高血压哪有那么容易治好的。”
这些话传到了周一杨耳朵里,他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质疑,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委屈。
“爷爷,你说我是不是太着急了?”晚饭的时候,周一杨忍不住问周德厚。
周德厚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说:“你听说过‘立竿见影’这个词吗?”
“听说过。”
“立了竿,影子就出来了。但你要是把竿插在黑暗里,影子是不会出现的。你现在就是在黑暗里插竿,不是竿的问题,是光还没照过来。”
周一杨愣了一下:“爷爷,你是说……”
“我是说,你的东西有效,这是事实。但事实需要时间来证明。你不能指望所有人一下子都相信你。你只需要让那些愿意相信你的人看到效果,然后效果本身就会变成光,照亮更多的人。”
周一杨沉默了。爷爷说的道理他懂,但做起来太难了。
“还有一个办法。”周德厚放下筷子,“你去找镇长。”
“赵镇长?”
“对。赵镇长这个人,虽然官不大,但做事踏实,真心想为镇上的老人做点事。你去找他,把你的想法跟他说清楚,让他来看看你的成果。如果他信你,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周一杨眼睛一亮。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赵镇长是鹤鸣镇的父母官,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那些风言风语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但他很快又犹豫了:“爷爷,赵镇长会不会也觉得我是骗子?”
“你是不是骗子?”
“当然不是。”
“那你怕什么?”周德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笃定,“一杨,你记住,做正事的人,不怕别人看。你尽管去找他,大大方方地给他看你的东西。”
周一杨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镇政府。
鹤鸣镇政府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门口的牌子也有些歪斜。周一杨走进去,在传达室问了问,才知道赵镇长去村里调研了,要下午才能回来。
他留了个条子,然后回康养铺继续等客人。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一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康养铺。
周一杨正在整理药材,抬头一看,愣了一下——来的人正是赵镇长。
“赵镇长?”他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赵镇长叫赵德明,四十五岁,圆脸,微胖,笑起来很和气。他在周一杨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一圈铺子里的陈设,然后说:“我收到你的条子了,正好调研结束得早,就过来看看。”
“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客气。”赵镇长摆了摆手,“你爷爷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在做一件好事。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周一杨心里一暖。爷爷不声不响地已经帮他铺了路。
“赵镇长,我想跟您说说我的想法。”他在赵镇长对面坐下来,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大学毕业之后回来,看到镇上很多老人的身体状况很差,高血压、糖尿病、认知障碍这些慢性病很普遍,但缺乏有效的管理和干预。我想用我学的专业知识,帮他们改善一下健康状况。”
“你学的什么专业?”
“中药学。”
“中药学。”赵镇长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做的这些产品,有依据吗?”
“有的。”周一杨从桌上拿起一瓶通脉口服液,递给赵镇长,“这是我研发的一款产品,主要成分是丹参、三七、银杏、川芎,都是传统中药中用于改善血管健康的药材。我用了一些新的提取工艺,提高了有效成分的吸收率。我爷爷用了之后,血压从一百八降到了一百三以下,现在已经稳定了快两个星期了。”
赵镇长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标签。标签上只写了成分和食用方法,没有写任何治疗功能。
“这个,能给我看看相关的检测报告吗?”
周一杨沉默了一下:“目前还没有。我刚刚起步,资金有限,还没有去做正式的检测。但我可以给您看我的记录本。”
他把记录爷爷和刘大爷血压变化的笔记本递给赵镇长。赵镇长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表情越认真。
“这是你亲自记录的?”
“是的。每天三次,雷打不动。”
“这个刘大爷,我也认识。他的血压我知道,一直控制得很不好。”赵镇长合上本子,看着周一杨,“你真的觉得你的产品能帮到镇上的老人?”
“赵镇长,我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有效,但我可以保证我的产品是安全的,至少比他们现在乱吃药要安全得多。”周一杨的语气很诚恳,“我现在全部免费提供,不收老人们一分钱。我只想证明一件事——我的东西,真的有效。”
赵镇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周一杨,我跟你说句实话。镇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年轻人都走了,留下的全是老人。他们的健康问题,是我这些年最头疼的事情之一。卫生院就那几个人,李医生一个人要看十几个村的病人,根本忙不过来。如果你真的能做点什么,我支持你。”
周一杨的心跳加速了:“真的?”
“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赵镇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保证安全。不能出任何事故。如果出了事,我也保不了你。”
“我保证。”
“还有,”赵镇长站起来,“你不能说是‘治病’,只能说‘调理’。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我知道。我门口的牌子上写的就是‘健康咨询’。”
赵镇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你爷爷说的还要懂事。行,我会跟镇上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来你这里试试。但你得给我一个承诺——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立刻转去卫生院,不要硬撑。”
“我明白。”
赵镇长走后,周一杨站在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镇长的支持,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这不只是一句口头上的鼓励,而是一把保护伞。有了这把伞,那些风言风语至少会消停一些。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来康养铺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赵镇长果然在几个村干部的会上提了一嘴,说镇上有个年轻人免费给老人做健康调理,让大家可以去看看。
消息传开后,第五天来了八个人,第六天来了十二个人,第七天来了将近二十个。
周一杨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林晓雨几乎每天都泡在铺子里,帮忙量血压、做记录、发药剂。两个人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八天的时候,一个姓陈的老太太拿着通脉口服液来找他,脸色很不好看。
“你这个东西,我喝了三天,血压不但没降,反而升高了!”
周一杨心里一惊,赶紧让她坐下来,重新量了血压。高压一百七十二,比她来之前的一百六十八还高了四个点。
“陈婆婆,你这几天有没有按时吃原来的降压药?”
“吃了吃了,都按你说的吃了。”
“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生气、熬夜?”
“没有啊,都跟平时一样。”
周一杨皱起了眉头。他让康康在系统里快速分析了陈婆婆的情况。
“宿主,系统检测到陈婆婆的体质与通脉口服液的适应症不完全匹配。她属于阴虚阳亢型高血压,而通脉口服液主要针对肝阳上亢型。两者的病理机制不同,用药效果会有差异。”
周一杨心里一沉。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通脉口服液对所有人都有效,但忘记了中医最基本的辨证论治原则。
“陈婆婆,对不起。”他诚恳地说,“这个产品可能不太适合你的体质。我帮你换一个方案,你愿意试试吗?”
陈婆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一杨在系统的帮助下,快速调整了配方。在通脉口服液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滋阴潜阳的成分,比如生地、山茱萸、白芍。他用空间制药台重新制作了一份,交给陈婆婆。
“这个你再试试,三天之后来告诉我结果。如果还是不行,我们就停掉。”
陈婆婆拿着药走了,但周一杨心里的不安却久久没有散去。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铺子里坐到很晚。
“康康,我是不是太乐观了?”他问。
“宿主指的是什么?”
“我以为通脉口服液能解决所有人的高血压问题,但事实证明我错了。中医讲究辨证论治,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子。我现在只有一种产品,根本满足不了所有人的需求。”
“宿主说得对。但这也是宿主成长的过程。没有人一开始就能做到完美。”
“那我该怎么办?”
“系统建议宿主在给每一位老人用药之前,先进行详细的体质辨证。对于不适合通脉口服液的老人,宿主需要为他们量身定制方案。这需要宿主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但这是正确的道路。”
周一杨苦笑了一下。正确的道路,往往是最难走的道路。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翻开桌上的登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鹤鸣康养铺,第一个小目标:帮助一百个老人。”
“原则:安全第一,辨证施养,一人一策。”
“期限:一个月。”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走出了铺子。
月光很亮,照在“鹤鸣康养铺”的招牌上,那五个字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周一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向家的方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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