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破开沪上连日的湿冷阴霾。
第一缕天光斜斜落进老城厢的窄巷,把青石板上的残霜映得发白,昨夜的阴煞余气,被晨间人间烟火慢慢冲散。
客栈木门轻启,顾清玄依着师父叮嘱,挎着粗布竹篮出门采买。
巷子里早已醒了,早点摊支起油锅,葱花、猪油的香气裹着热气飘满街巷;报童挎着报纸筐,一路小跑吆喝,喊声清亮:“看报嘞!南北时局!沪上民生!租界杂闻!”
街边围了几个长衫学子,指尖点着报纸,低声议论,眉宇间尽是忧色。字句飘进耳里,皆是外敌窥疆、国货难兴、同胞受辱的悲愤。顾清玄脚步微顿,默默记下——原来山外的忧,不止一家一人,是万千国人压在心头的沉。
他循着熟路往药材铺去,沿途刻意留意巷角墙根。师父昨夜提点,邪道入沪必留痕迹,但凡阴煞盘踞之处,草木枯焦、地气发寒,寻常人看不出,修道之人一眼便能辨明。
行至一处僻静窄巷,他忽然脚步一凝。
巷底墙角的青苔发黑,泥土泛着死灰,明明是冬日,却无半点潮气生机,隐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尸寒,与青山道观外的煞气同源。墙根下还压着一张残缺的黄符,墨迹发黑,是炼尸道用来引阴聚煞的邪符。
顾清玄不动声色,装作路过买糖,眼角余光把位置牢牢记下,掌心悄悄捏了一道极简护身印,不露分毫破绽。
转过巷口,便是老城厢老牌药材铺,掌柜是个眉眼和善的老者,熬药配货手脚麻利,店内常年燃着艾草苍术,正气压邪,一进门便觉安稳。
顾清玄按单子抓疗伤草药、驱寒姜片,顺带低声问了几句:“近来城里,可有莫名染病、夜半惊悸的人家?”
老者抬眼,打量他几分,压低声音回道:“后生莫多问。近月城东、租界边,好几处夜里不太平,有人莫名没了气息,身子僵冷,官府查不出缘由,洋人巡捕更是不管不问,只捂着压着,苦的还是咱们百姓。倒是戏园那边日日唱正气戏,听得人心底亮堂,能压几分晦气。”
一句戏园,轻轻勾住伏笔。
顾清玄谢过掌柜,拎着药草往回走。
路过戏园外墙时,恰逢晨间开嗓,内里传来几声清亮戏音,不急不躁,字正腔圆,一身风骨藏在唱腔里,温润却铿锵。墙外聚着几个闲坐老人,低声赞叹:
“也就这位角儿,一身傲气,洋人捧着金条请不动,汉奸陪着笑脸不应酬,一辈子只唱家国忠义,不唱媚俗软戏。”
“听他一曲,比喝十碗暖汤还提气。”
顾清玄静静立了片刻,把这份风骨刻进心里。
他终于懂师父所言——红尘道场,无处不在。戏台之上,是文脉傲骨;市井之间,是百姓本心;学子笔底,是山河悲心;就连暗处守着码头、护着劳工的江湖人,也藏着一身不折的脊梁。
回到客栈时,晨光已铺满院落。
玄机子早已起身静坐窗前,见他归来,目光微动:“可有异样?”
顾清玄把邪符位置、枯寒地气、离奇命案一一细说,又把药材递上,轻声补道:“城里有人唱戏守气节,有人执笔忧家国,还有暗处之人默默护着平民,这乱世里,正道从来没断过。”
玄机子缓缓颔首,眼底透出暖意:
“你看得通透。
道法从来不在深山孤观,不在秘卷符咒。
心有家国,便是正道;身护苍生,便是大道。”
他抬手将草药分拣,配合仅剩的松醪酒调配疗伤药,一边温药,一边低声排布后续:
“那巷底阴煞,是邪道布下的眼线阵,用来锁定我们行踪,同时吸纳市井生魂。今夜子时,我带你暗中破阵,不惊官府,不露道法,只悄无声息断他们一根爪牙。”
“另外,往后你出入,多留意报馆学子、药铺善人、戏园忠义之人。来日风雨越大,能并肩护山河的,从来不是孤身道人,是万千心怀家国的普通人。”
窗外天光渐亮,沪上繁华依旧暗流汹涌。
暗处的炼尸邪道还在窥伺龙脉、觊觎秘卷;租界的洋势力虎视眈眈;而人间各处,风骨与善意,正一点点聚成微光。
师徒二人一守道心,一观红尘,一步步,把深山道脉,稳稳扎进这民国风雨的土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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