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李为东从燕京回到省城。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他拎着人造革黑包走下车厢。四月的晨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精神一振。
这次燕京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林老爷子的认可、张仲年教授的赏识、还有那篇论文的构思……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先回宿舍放了东西，然后径直去了教室。
陈志远正在宿舍里整理书本，看到李为东回来，连忙凑上前去。
“为东，你总算回来了！”陈志远压低声音，“这两天学校里可出了不少事。”
“什么事？”李为东放下包，坐在床沿上。
“沈明远那小子，又在搞幺蛾子。”陈志远愤愤不平地说，“他在学生代表大会上提了个提案，说是要'整顿学风'，专门针对你这种农村来的学生。”
李为东眉头微皱：“他又想干什么？”
“还不是老一套。”陈志远推了推眼镜，“他说农村学生基础差、底子薄，应该单独编班教学，还说要增加实践考核。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冲着你来的。”
“单独编班？”李为东冷笑一声，“他想把我和那些大城市来的学生分开，然后各个击破？”
“谁说不是呢。”陈志远叹了口气，“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个提案被驳回了。听说当时好几个学生代表都反对，沈明远的脸色难看极了。”
李为东点点头，心中却在思索。
沈明远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这说明对方并没有放弃，而是换了一个策略。
“对了，还有件事。”陈志远突然想起什么，“张教授让我告诉你，他最近整理了一些中医古籍，想找时间和你聊聊。如果你方便的话，今晚可以去他家里拜访。”
“张教授找我？”李为东有些意外。
张教授名叫张仲景，是医学院中医系的资深教授，专攻《伤寒论》和《金匮要略》。李为东之前在课堂上回答过几个问题，被张教授赏识，但私下里并没有太多交往。
“对，好像是关于论文的事。”陈志远说，“具体内容他没说，只说让你务必去一趟。”
李为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张教授是中医界的泰斗，著作等身。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对论文写作肯定大有裨益。
“先不说这些了。”他站起身，“我得去上课了，晚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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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是《中医基础理论》，授课的是一位姓王的老教授。
王教授讲课深入浅出，将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讲得头头是道。李为东听得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这节课我们讲气血津液。”王教授在黑板上写下标题，“气是构成人体和维持生命活动的基本物质，血是营气化生而来，津液则是体内正常水液的总称……”
李为东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对照前世的记忆。
前世的他虽然医术精湛，但理论知识相对薄弱。这一世重新学习，正好可以补足这块短板。
正想着，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学生会的干部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沈明远。
沈明远穿着学生会的红袖章，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打扰一下。”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我来找李为东同学。”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为东。
李为东抬起头，神色平静：“找我什么事？”
“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字确认。”沈明远走上前，把文件递过来，“关于你上学期实践课的考核成绩。”
李为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是一份《实践课考核成绩确认表》，上面列着李为东上学期各项实践课的分数。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如对成绩有异议，请在三日内提出，逾期不候。”
成绩一栏写的是“及格”。
李为东眉头微皱。
上学期他的实践课成绩明明是优秀，怎么可能变成及格？
“成绩有问题。”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明远。
“有什么问题？”沈明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这是教务处最终审核的成绩，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找教务处反映。”
“教务处？”李为东冷笑一声，“我怎么记得，上学期实践课的成绩是你统计的？”
沈明远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成绩统计是学生会的日常工作，都是按照规定来的。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走正规渠道反映。”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李为东的声音不大，却让沈明远停下了脚步。
“把这份成绩单拿回去，让教务处重新审核。”李为东把文件推回去，“三天时间太短，我要求复查。”
沈明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李为东，你这是要跟学生会对着干？”
“跟学生会对着干？”李为东站起身，与沈明远对视，“沈**，我只认一个理字。成绩有问题就该复查，这是学校的规定，不是你学生会的规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教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够了！”
王教授一拍讲台，怒声道：“这里是教室，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要吵出去吵！”
沈明远讪讪地收起文件，扔下一句“你等着”，转身离去。
李为东重新坐下，心中却在盘算。
成绩被篡改，这事绝不简单。肯定是沈明远在背后动了手脚，想用这种方式给他使绊子。
看来，这个人是真的盯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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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李为东直接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的周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很和善。
“李为东同学，有什么事吗？”周主任看到李为东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件。
“周主任，我想查询一下上学期实践课的成绩。”李为东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主任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上学期实践课的成绩？”他翻了翻档案，“稍等，我查一下。”
片刻后，周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
“奇怪……”他喃喃道，“档案里的成绩确实是优秀，怎么最终公布的变成了及格？”
“周主任，这是怎么回事？”李为东问道。
周主任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李为东同学，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给你一个交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填了几笔，然后递给李为东。
“这是成绩复查申请表。你填一下，我明天给你答复。”
李为东接过表格，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事多半是沈明远搞的鬼。但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写好那篇论文。
只要论文能在全国论坛上宣读，他的名声就能一飞冲天。到时候，沈明远再怎么折腾，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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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为东按照陈志远给的地址，来到了张仲景教授的家。
张教授住在医学院的家属院里，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门前种着几株月季，正值花期，开得姹紫嫣红。
“来了？”张教授打开门，把李为东让进屋里，“进来坐，我正好有事找你。”
屋里陈设简朴，一张老式书桌占据了半面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中医典籍，有些已经泛黄，看起来年代久远。
张教授给李为东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听说你去燕京参加了全国医学论坛？”他开口问道。
“是。”李为东点点头，“林老爷子推荐我去的。”
“林老爷子……”张教授若有所思，“你是说301 一院的那位？”
“张教授认识？”
“见过几面。”张教授淡淡道，“他是中医界的老前辈，我很尊敬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听说你想写一篇关于'中医辨证论治在急症中的应用'的论文？”
李为东心中一动。看来张教授知道的不少。
“是，有这个想法。”
“说说你的思路。”
李为东整理了一下思绪，从中西医结合的角度，阐述了自己对急症治疗的观点。他结合了柳河村义诊的病例，以及前世的实践经验，说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张教授听得连连点头。
“不错。”他赞许道，“你的思路很清晰，看得出下了功夫。不过——”
他话锋一转：“论文光有思路还不够，还需要有理论支撑。你读过《伤寒论》吗？”
“读过一些。”李为东谦虚地说，“但理解得不够深。”
“《伤寒论》是中医的根基。”张教授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急症的治疗，关键在于辨证。你看《伤寒论》里关于急症的论述，有很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他把书翻开，指着其中一段：“比如这条，'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阳明病是正邪相持的阶段，如果能准确辨证，对症下药，往往能收到奇效。”
李为东凑过去看，眼睛越来越亮。
张教授对《伤寒论》的理解，远在他之上。光是这一段讲解，就让他受益匪浅。
“张教授，这段能不能详细讲讲？”
张教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看来你是个肯下功夫的。”他说，“好，我今天就给你讲讲《伤寒论》里关于急症治疗的精髓。”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张教授从《伤寒论》讲到《金匮要略》，从六经辨证讲到八纲辨证，字字珠玑，句句精华。
李为东听得如痴如醉，很多从前模糊的概念，在张教授的讲解下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多。
“今天就到这里。”张教授合上书本，“你的论文框架我大致了解了，回去再琢磨琢磨。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谢谢张教授。”李为东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您的教诲，学生铭记在心。”
张教授摆摆手，送他到门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突然说道，“我听说你和沈明远有些过节？”
李为东一愣：“张教授怎么知道？”
“学校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我都能听到。”张教授淡淡道，“沈家那小子，心术不正。你小心点，别着了他的道。”
“学生明白。”
“嗯。”张教授点点头，“你是块好料子，别浪费了。好好写论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为东再次道谢，转身离去。
夜风清凉，吹得他精神一振。
张教授的话，让他更加坚定了写好论文的决心。
这篇论文，不仅关乎他的名声，更关乎他的未来。
只要能登上全国论坛的舞台，沈明远之流就再也无法阻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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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李为东铺开稿纸，开始撰写论文。
题目已经想好：《中医辨证论治在急症中的应用——以“花椒陈醋温下法”为例》
摘要、引言、理论阐述、病例分析、结论……
他一边写，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张教授的讲解。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照在他专注的脸上。
这一夜，他写到凌晨两点才睡。
第二天一早，他又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成绩复查的事还没有结果，但李为东并不着急。他知道，周主任会给他一个公道。
上午第三节课，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战士。
“请问，哪位是李为东同学？”中年男人问道。
全班再次看向李为东。
李为东站起身：“我是。”
中年男人走上前，打量了他几眼，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李为东同学，你有一封信，是从燕京寄来的。”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省卫生厅的紧急公函，我特意给你送过来。”
省卫生厅？
李为东接过信，心中疑惑。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份公函，正式通知他：经省卫生厅研究决定，批准他的执业资格申请，他可以在规定范围内合法行医。
不仅如此，公函里还特别提到：鉴于他在柳河村义诊中的优秀表现，省卫生厅决定将他列为“下乡义诊先进典型”，号召全省医学院学生向他学习。
李为东深吸一口气。
他明白了。
这是林老爷子的手笔。
那封推荐信，果然起作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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