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苏州城外的官道上，泥泞不堪。一辆破旧的马车在风雨中颠簸疾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车厢内，沈璃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谢无衣下的“醉生梦死”虽然药效已过，但余毒未清，让她四肢百骸如同被火烧般疼痛。
影七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中的缰绳勒得死紧，那匹从谢家庄园顺来的黑马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沈姑娘，后面有追兵。”影七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杀意，“是谢家的‘黑羽卫’，轻功极好，距离我们只有三里了。”
沈璃咬了咬牙，强撑着身体坐直：“影七，前面是什么地方？”
“是‘盘门’。”影七沉声道，“苏州城的水陆城门，也是谢家防守最严密的地方。我们要想离开江南，必须经过那里。”
“盘门……”沈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谢无衣以为我们会往山里跑，但他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之，炸了他的城门。”
“炸城门？”影七一愣，“可是我们没有火药了。”
“谁说没有？”沈璃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我在琉璃阁留下的‘雷火弹’虽然被毁了，但我身上还带着制作火药的核心原料——‘雷汞’。虽然量不多，但若是配合盘门的火油库……”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影七，听我号令。我们不去山里，直接冲盘门！”
盘门，苏州城的咽喉要道。
此刻，城门楼上灯火通明，数百名身穿黑色铠甲的士兵严阵以待。
谢家的总管谢福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千里镜，死死盯着前方的官道。
“总管，少爷有令，那只金丝雀若是敢往盘门跑，就格杀勿论！”一名偏将大声说道。
“放心。”谢福冷笑一声，“盘门城墙高五丈，厚三丈，便是大象也撞不开。他们若是敢来，就是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雨幕中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来了！”
随着一声惊呼，只见一辆破旧的马车如同疯了一般，向着盘门疾驰而来。
“放箭！”谢福大喝一声。
“嗖！嗖！嗖！”
数百支利箭如雨点般射向马车。
“驾！”
影七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舞出一片剑花，将射向马匹的箭矢一一挡开。黑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速度却丝毫不减。
“轰！”
马车撞开了城门前的拒马，直直地冲向城门洞。
“快！放千斤闸！”谢福大惊失色。
“嘎吱——”
沉重的千斤闸缓缓落下，试图封死城门。
“沈姑娘，过不去！”影七看着落下的闸门，急声喊道。
“不需要过去。”沈璃猛地推开车门，手中握着一个燃烧的布条，“影七，跳车！”
“什么？”
“跳！”
沈璃一把拉住影七，两人同时跃下疾驰的马车。
“轰！”
无人驾驶的马车在惯性的作用下，狠狠地撞在了千斤闸的支架上。
与此同时，沈璃将手中的布条扔向了马车底部。
那里，藏着她用最后一点雷汞和马车上的火油制作的简易炸弹。
“轰隆！”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巨大的爆炸力瞬间摧毁了马车的支架，连带着千斤闸的锁链也被炸断。沉重的铁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敌袭！敌袭！”
城楼上的士兵们乱作一团。
“杀！”
影七落地后，身形如电，瞬间冲入敌阵。他的剑法狠辣精准，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沈璃也没有闲着，她从怀里掏出几个陶罐，点燃引信，狠狠地扔向城楼。
“那是……什么东西？”谢福惊恐地看着飞来的陶罐。
“轰！轰！轰！”
陶罐在城楼上炸开，虽然没有巨大的杀伤力，但里面混合了石灰粉和辣椒面，瞬间产生的刺激性烟雾让守城的士兵们涕泪横流，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我的眼睛！”
“有毒！有毒！”
“冲过去！”沈璃拉着影七，趁着混乱冲过了城门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城门的时候，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片火把。
数百名身穿锦衣的护卫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穿白衣，手持折扇，脸上带着温润却令人胆寒的笑容。
正是谢无衣。
“沈璃，你以为炸了城门就能走得了吗？”谢无衣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这盘门内外，都是我谢家的人。你插翅难飞。”
沈璃勒住缰绳（此时她已抢了一匹马），冷冷地看着谢无衣。
“谢无衣，你疯了！”沈璃怒喝道，“炸毁盘门，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你就不怕朝廷怪罪？”
“朝廷？”谢无衣轻笑一声，“在这江南，我就是朝廷。再说了，只要抓住了你这个‘刺客’，朝廷只会嘉奖我，怎么会怪罪我？”
说着，他挥了挥手：“放‘连弩车’！”
随着他的命令，几辆巨大的弩车被推了出来。弩车上装满了儿臂粗的巨箭，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沈璃，这次我看你怎么逃。”谢无衣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我要把你抓回去，打断你的腿，锁在我的床头，让你永远也离不开我。”
“疯子！”沈璃骂了一句。
“放箭！”
谢无衣一声令下，巨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射来。
“沈姑娘，抓紧我！”
影七大喝一声，策马冲向侧面的城墙。
“砰！”
巨箭射在马车上，将马车瞬间射穿。
影七抱着沈璃，施展轻功，在城墙的砖石上借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箭。
“想跑？没那么容易！”
谢无衣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哨子，用力吹响。
“呜——”
哨声凄厉，穿透了雨幕。
紧接着，城墙四周突然出现了数十名身穿黑衣的忍者。他们手持钩锁，如同蜘蛛般在墙壁上快速攀爬，向沈璃和影七包抄过来。
“是‘影流’！”影七脸色一变，“谢无衣竟然养了这群杀手！”
“影七，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沈璃看着四周逼近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能用那一招了。”
“那一招？”影七一愣，“可是那样你会……”
“顾不了那么多了！”沈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仅剩的“雷汞”原液，“影七，抱住我！”
影七没有犹豫，一把将沈璃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谢无衣！你想玩火，我就陪你玩到底！”
沈璃大喊一声，将手中的瓷瓶狠狠地砸向城墙下的火油库。
那是盘门守军储存火油的地方，一旦被引爆，整个盘门都会化为灰烬。
“不要！”谢无衣看到那个瓷瓶，脸色骤变，“快！阻止她！”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瞬间吞噬了天地。
巨大的爆炸力将城墙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火光冲天。
“啊！”
那些正在攀爬的杀手被气浪掀飞，惨叫着坠入护城河中。
谢无衣虽然离得远，但也被爆炸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折扇被炸飞，狼狈不堪。
“沈璃——！”
他在火光中怒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护城河对岸。
影七抱着沈璃，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两人都受了伤，沈璃的脸上被碎石划破，露出了原本白皙的皮肤，而影七的后背更是被炸得血肉模糊。
但他们都还活着。
“走……”沈璃虚弱地说道，“趁乱……走……”
影七点了点头，强忍着剧痛，抱起沈璃，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盘门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当苏州城的百姓醒来时，看到的只有一座残破的城门，和谢家那张通缉“妖女”的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个左脸有胎记的女子。
而此时的沈璃，正躺在影七的怀里，在去往北境的船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影七……我们……自由了吗？”
“嗯。”影七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我们自由了。”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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