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永定门。
这座象征着大雍王朝最高权力的城门,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巍峨肃穆。城楼上,那面绣着“萧”字的玄色大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苍鹰,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
萧凛身披大氅,立于城楼最高处。寒风如刀,割过他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庞,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当初他在听雪楼扔给沈璃的一百两银票的“信物”——其实只是一块普通的羊脂玉,但他特意让人在上面刻了一个极小的“凛”字。
“王爷,探子来报。”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凛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北境那边传来消息,雷震大将军的军营昨晚走水了,火药库被炸,损失惨重。据说……那个女人趁乱逃了。”
萧凛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炸了火药库?呵,雷震那个莽夫,养虎为患。”他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不过,那只小野猫倒是有些手段。能从雷震的狼窝里全身而退,看来这三天,她没少下功夫。”
“王爷,我们要不要派兵去截杀?”锦衣卫请示道。
“截杀?”萧凛轻笑一声,转身看向南方,“不,本王要请她入瓮。”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玉佩,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带着几分病态的执着。
“当初本王嫌她貌丑,扔下一百两银子打发她走。如今想来,倒是本王有眼无珠了。能把谢无衣和雷震耍得团团转的女人,这天下,仅此一只。”
“传令下去,打开永定门,撤去所有暗哨。”萧凛将玉佩收入怀中,大氅一甩,“本王要在城楼上,亲自等她自己送上门来。”
……
永定门外三里,乱葬岗。
沈璃和影七躲在一处废弃的义庄里,透过破败的窗棂,远远地望着那座巍峨的京城。
“沈姑娘,前面就是京城了。”影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萧凛生性多疑,手段比雷震更加阴狠。我们就这样进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沈璃靠在腐朽的棺材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琉璃镜。
“冒险?”她苦笑一声,“影七,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身上没钱,没路引,身后有雷震的追兵,前面是谢无衣布下的天罗地网。除了京城,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可是……”
“萧凛是个政客。”沈璃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理智的光芒,“政客是最讲究利益的。雷震想要我的命和配方,谢无衣想要我的人。但萧凛不一样,他想要的是制衡。他需要一把刀,去牵制太后,去对付谢家,去压制雷震。”
“你是说,他会保我们?”影七皱眉。
“不是保,是交易。”沈璃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衫,“在他眼里,我不是人,是一枚棋子。只要我这枚棋子还有用,他就不会让我死。”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琉璃镜,又拿出一把小刀。
“影七,帮我个忙。”
“做什么?”
“把这半块琉璃镜,磨成一面镜子。”沈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送给萧凛一份见面礼。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礼物。”
半个时辰后。
沈璃和影七换了一身装束。
沈璃脸上重新涂上了那层蜡黄的伪装药膏,遮住了绝世容颜,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她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像个逃难的民妇。而影七则扮作她的哑巴哥哥,背着简单的行囊。
两人混在入城的流民队伍中,缓缓向永定门走去。
永定门前,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没有严密的盘查。
只有几个懒散的士兵靠在城门边晒太阳,对进出的百姓视若无睹。
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影七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别紧张。”沈璃低声道,“越平静,说明萧凛越有把握。他就在上面看着我们。”
影七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楼。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那面“萧”字大旗在风中飘扬。
“他在哪?”影七用只有沈璃能听到的声音问。
“他在等。”沈璃看着前方,“等我们主动去见他。”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城门洞的时候,一名身穿紫衣的太监突然从门房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牌子,目光在流民队伍中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沈璃身上。
“这位姑娘,请留步。”
太监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假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周围的流民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沈璃停下脚步,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公公,有何贵干?民女只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
“投奔亲戚?”太监上下打量着沈璃,目光在她那张蜡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姑娘这亲戚,怕是有些难找。我家主子说,姑娘若是累了,不如去府上喝杯热茶。”
“你家主子是?”沈璃明知故问。
“摄政王府。”太监淡淡吐出四个字。
影七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好。”沈璃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蜡黄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既然是摄政王相邀,民女敢不从命?”
“请。”太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路边。
沈璃和影七上了车。马车并没有走大街,而是直接驶入了摄政王府的后门。
摄政王府,听雪轩。
这里是萧凛的私人书房,也是整个大雍王朝权力的核心之一。
屋内燃着名贵的龙涎香,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凛坐在一张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慵懒地看着走进来的沈璃。
“沈姑娘,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
沈璃站在大厅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王爷安好。”
“坐。”萧凛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沈璃坐下,影七则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她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本王听说,雷震的火药库炸了。”萧凛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姑娘好手段。”
“王爷谬赞了。”沈璃淡淡道,“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入不得王爷的法眼。”
“雕虫小技?”萧凛放下茶杯,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能在雷震那种莽夫的眼皮底下逃生,还能顺便炸了他的老巢。这可不是雕虫小技,这是本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璃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沈璃,你这次来京城,所为何事?”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告诉本王,你是来旅游的。”
沈璃抬起头,直视着萧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是来送钱的。”
“送钱?”萧凛挑眉。
“我知道王爷最近在愁太后的寿礼,也知道国库空虚。”沈璃从怀里掏出那面磨好的琉璃镜,双手奉上,“这是民女的一点心意。”
萧凛接过琉璃镜。
当看到镜中那个清晰得连毛孔都能看见的自己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这个时代,铜镜模糊不清,而这种能照出真容的琉璃镜,绝对是稀世珍宝。
“好东西。”萧凛赞叹道,手指轻轻抚摸着镜面,“谢无衣的琉璃阁虽然也卖镜子,但这种清晰度,显然不是他能做出来的。沈姑娘,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只要王爷肯帮忙,这样的镜子,要多少有多少。”沈璃抛出了诱饵。
“帮忙?”萧凛笑了,“你想让本王帮什么忙?”
“我要王爷保我不死。”沈璃一字一顿地说道,“雷震想要我的命,谢无衣想要我的人。我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而王爷,需要一个能生钱的聚宝盆。”
萧凛盯着沈璃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聚宝盆!”
他收起笑声,眼神变得冰冷而算计。
“沈璃,你确实很聪明。你知道本王缺什么,也知道怎么利用本王。”萧凛将琉璃镜放在桌上,“不过,本王不是慈善家。想要本王的庇护,光凭几面镜子,还不够。”
“那王爷想要什么?”沈璃问。
“本王想要……”萧凛突然伸手,一把捏住沈璃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背后的那个秘密。”
沈璃心中一惊。
他知道了?
“别装傻。”萧凛的目光落在沈璃的脊背上,仿佛能透过衣衫看到那块隐形的地图,“雷震虽然是个莽夫,但他也不傻。他炸了火药库也要抓你,肯定不是为了几面镜子。那个地图,才是关键。”
沈璃咬了咬牙。
看来,在萧凛面前,根本藏不住秘密。
“王爷果然神通广大。”沈璃冷笑一声,“既然王爷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了。那个地图,确实是藏宝图。但是,没有我,谁也解不开。”
“哦?”萧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怎么说?”
“地图是用特殊的药水绘制的,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配合五种不同的命格,才能显现。”沈璃半真半假地说道,“王爷若想得到宝藏,就必须留我在身边。”
萧凛松开手,退后一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五种命格……”他喃喃自语,“本王占其一,谢无衣占其一,雷震占其一。还有两个……”
他突然看向影七。
“你是刺客?”萧凛的目光如刀,“你身上的杀气,瞒不过本王。”
影七浑身紧绷,手按剑柄。
“别动。”萧凛淡淡道,“在本王府里,没人能拔剑。”
随着他的话落,四周的屏风后突然走出数十名手持强弩的侍卫,对准了影七。
“影七是我的护卫。”沈璃挡在影七身前,“王爷若是动他,这交易就免谈。”
“护卫?”萧凛嗤笑一声,“一个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刺客,也能当护卫?”
影七脸色一变。
萧凛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底细!
“不过,本王正好缺一条狗。”萧凛看着影七,眼中满是轻蔑,“既然是沈姑娘的人,本王就大发慈悲,留他一条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药丸,扔给影七。
“吃了它。”
影七接住药丸,看着萧凛。
“这是‘牵机引’。”萧凛淡淡道,“每月发作一次,痛入骨髓。只有本王的解药能缓解。吃了它,你就是本王的人了。”
“影七,别吃!”沈璃急道。
“沈姑娘,为了你,值得。”影七看着沈璃,眼中满是温柔。
他仰头,将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很好。”萧凛满意地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听雪轩的偏院。至于沈姑娘……”
他看向沈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既然你是本王的聚宝盆,那就住在本王的隔壁吧。”
萧凛凑近沈璃的耳边,轻声说道:“沈璃,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棋子,也是本王的解药。若是敢耍花样,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沈璃看着萧凛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心中明白,自己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有留在萧凛身边,她才有机会接近那个传说中的“龙脉”,才能集齐五龙命格,解开背后的地图。
“民女遵命。”沈璃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光。
窗外,风雪更大了。
京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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