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想起了梅清河。
黎成军凌晨死了。如果他有汇报工作的习惯，或者梅清河打电话找他，找不到他——会不会惊动梅清河？
那样他是不是就会又躲起来？自己知道他藏身地的这个消息可就废了。
林宁也顾不上就在大街上了，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知道梅清河吗？A 级通缉犯。我看联络人是你们省厅……”
林宁话没说完，就听见听筒里面传来刺耳的椅子和地面的刮蹭声，然后阮小军的声音大的如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什么？梅清河？你有他的消息？”
他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激动。
“呃，”林宁被吓了一跳，“你冷静一下，我就是想问一下，像梅清河这样的通缉犯，要是他躲身在国外，你们能抓吗？是不是需要协调？那时间需要很长吗？”
“梅清河这杂碎五年前就通报给国际刑警，发了红色通缉令，只要有他消息，国外警察都会配合抓捕。有专门的通道，沟通很快。因为他们也有人跑到咱们这头来让咱们帮忙。”
“你真有他的行踪消息啊？”阮小军的声音带着期待和一种微微的颤抖。
他像是不想立刻听到答案一样，继续说话，打断了林宁将要出口的话。
“你是不知道当年这家伙拉起来走私地下线有多大多猖獗，这边缉私警的同志死在他手上三个，残了六个。操他妈的。后来省厅调集人手，把他的线连根拔了，下面的人都抓了，就让这杂碎跑了。”
“这些年因为他，我们省厅丢了大人了。我师父到死都念叨着……”
声音里明显的颤音声，说不下去了。
林宁心里酸酸的，赶紧道：“梅清河在越南庆和省庆永县庆永市镇阮廌路46号，他身边有很多枪手，在那边又拉了几支走私线。他有个手下失踪了，我怕会惊动他，你们要尽快。”
阮小军快速拿笔记了下来，一手手机，一手纸条，撒腿就往局长办公室跑，边跑边道，“我明白，梅清河那个杂碎，狡猾着呢，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多年抓不到他。我跟马上汇报……老天爷，一定要保证这次能抓住他……”
电话挂断。林宁的心也不禁微微提了起来，这次能抓到吗？
午后的阳光晒在皮肤上，有种火辣辣的疼。刚才的轻松好像一去不复返。
林宁加快脚步，回到了宾馆。
脱掉背心，想去冲个澡，电话突兀地响起，铃声打破一室的寂静。
林宁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忙拿起手机——刘昭。
接通电话，林宁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有些烦躁地道：“不刚挂断电话吗？你怎么那么粘人？又有什么事？”
刘昭：“……你他，咳！我问了原石过关时间，要排到晚上了，我给你个电话，你明天联系他。挂了。”
林宁不好意思了一息，随即把手机扔到床上，脱掉裤衩往浴室走去。一定要给刘昭留一块大点的翡翠，至少能做个吊坠的。
温热的水流冲掉了黏腻，林宁终于感觉舒服点了。
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渔的视频通话。
江渔出现在屏幕，本来带着思念和笑意的表情，在看到林宁的一瞬间顿了一下。
“你、你跟人打架了？”江渔的表情在担心和愤怒之间变换了一下，没有忍住，问道，“赢了还是输了？”
林宁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扩大了：“当然赢了。”
这让人怀念的熟悉感，从小打架，到家的第一件事，自己爸妈还有姐姐，看见自己没缺胳膊少腿，心疼、担忧、教育，那都是之后的事。第一句保准问“赢了还是输了”。
“你站远点，让我看看你身上其他地方。”江渔道。
林宁固定好手机，退后几步，缓缓地转了一个圈，也抬了抬胳膊，抬了抬腿。
“你看，没事，就是青紫了几块，刮蹭了点皮。”
江渔的眼眶却红了，看着林宁凑近的大脸，语气硬邦邦：“结的痂不许抠，小心点，要不然以后留疤，丑死了，特别是脸上，听见了没？”
看着江渔的样子，林宁乖乖地点头答应，语气轻柔讨好：“我知道了，我洗澡都不搓的，保证不留疤，回头还你一个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娇嫩的男朋友。”
“哈哈……”江渔看着他那张不像好人的脸，被云南的太阳洗礼过后，粗糙黝黑泛红的皮肤，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剥了壳的鸡蛋？乡巴佬卤蛋吗？你现在是酱油色的，你知道吗？我给你买的防晒，你是不是没有用？”
林宁眼神飘忽了一瞬，谁他妈用那种娘们儿唧唧的东西？
连忙转移话题：“我正在给你准备惊喜。你可以猜一猜。”
江渔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眼珠转了两圈，又瘪了瘪嘴：“……猜不出来。”
“你透露一点嘛。”江渔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林宁嘿嘿笑：“不透露。”
“就透露一点点。”
“不。”
江渔的表情瞬间变了，收起撒娇，换上嫌弃：“最烦你们这种人，提前告诉人家有惊喜，然后又拖很久不说。你存心吊着我是不是？”
林宁笑得更大声了：“对。”
“滚。”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没什么正事，就是废话——这边热不热、那边下雨没、吃了没、吃的什么。翻过来覆过去，没什么意义，但谁也没挂。
林宁打了个哈欠。
“你睡一会儿吧。”江渔说。
“这才下午。”
“那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江渔顿了顿，“视频别关，我陪你。”
林宁犹豫。
“嗯？”江渔鼻腔发音表示不满。
林宁赶紧把手机靠在枕头上，躺了下来。屏幕里江渔的脸侧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哼起一首歌：“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
林宁闭着眼睛嘴角溢出一丝笑意，这首歌名叫《这条小鱼在乎》。
江渔的声音很轻，唱着：“……我懂得你啊你已经足够坚强，偶尔小紧张但还好没有投降……”
林宁带着笑意，放松地放任自己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江渔没停，就那么哼着。直到屏幕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才慢慢收了声。
她没有挂断，就那么看着屏幕里林宁的脸。青紫的痕迹、结痂的血口、晒得黝黑的皮肤。
他说“当然赢了”，他说“我没事”，他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但江渔知道，他不对劲。她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比直接说“我很难”更让人心疼。
她没问。他不想说，就不问。但至少，她能陪着他，让他睡个好觉。
屏幕里，林宁翻了个身，呼吸声更沉了。
江渔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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