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
六月底的天，太阳又毒，空气又湿。仿佛变成了一个大蒸笼。想把里面的人慢火焖熟。
林宁从安全屋里出来，直接拐进了老城区。巷子窄，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混着剩饭的馊味和下水道的腥气。
他走得很快，拖鞋啪嗒啪嗒砸在石板地上。
林宁憋着一口气，只要是目光扫过，颜色略深的人，都要在网站上走一圈。
第一个收获，是一个蹲在巷口，花衬衫、黑瘦、高额骨的男子，头顶深红。
林宁姿态放松，动作自然地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名字输入到通缉令网站，搜索，页面跳转——在榜。
脚步不停，交错而过，走到巷子里找了地方一蹲，阮小军的电话接通。
“春园街上里巷口，黄求，B级，领奖密码520214。”
电话挂断，他起身又继续跟着前面的一个矮胖的光头男人向前走去。
手里也没停，网站，搜索，调出阮小青的电话号码。
男人往前没走多远，就进了一间破旧的小旅馆。精神力搭在他身上，林宁“看”到，他进了二楼左手第二间房。
脚步不停，边走边点下了通话页面上的电话：“春园街上里巷春落旅店二楼202房间。刘恩，A级，密码520222。”
拖鞋的吧嗒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在污水与人群里，穿梭响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杂货铺台阶上坐着的、米粉店门口蹲着的、电线杆下和人聊天的……
林宁一路走过去，脚步很少有停顿的时候。掏手机、搜名字、拨号、挂断，动作越来越快，像流水线上的工序。有时候电话还没挂断，他已经走出十几步了。
他憋着一股气，像是一个游走在烈日暗影下的过客，只是所过之处空气好像都清新了几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林宁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巷子里，看着手机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领奖密码数字，数了数。
从未有过的效率。
把手里的冰镇黄泉水一口气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直接浇到了他的头上，汗水混在一起，在傍晚的微风下终于感到了一丝清凉。
迈着匀速不变的步子，往国门附近的中心区走去，路灯亮了。
接近老城区和中心区交界的地方时，前面步行街霓虹灯的招牌璀璨起来，烧烤摊的烟雾飘了过来，混着糖水铺的甜味。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景象，林宁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放慢脚步，正准备拐出去。
旁边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他下意识撇了一下头。
黑暗里，远处模糊的四道红晕夹杂着一道绿色的光，向深处走去。
林宁顿了一下。
红色颜色不深，还到不了正红色。但是……
林宁脚步一转，顺着那条窄窄的巷子拐了进去。
这条巷子特别窄，是属于背靠背的中间通道。地上扔着杂物和垃圾，空气里一股尿骚味。
林宁越走脚步无意识地越放越轻，直到——
死头巷子的最深处，几个男人围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半靠在脏兮兮的墙壁上，一个男人不停的拿手扇着她的头，带着她的长发凌乱飘起：“你嚣张个屌？你他妈看不起谁呢？”
还有一个男的，手里拿根棍，一直胡乱地抽打那个女人：“嘴不是挺能说的吗？再说呀。”
还有一个蹲在旁边，伸手掀她的裙子。最后一个站在旁边，也是嘻嘻哈哈的起哄。
林宁脚步纹丝不乱，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但他的眼睛在这黑暗里，却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越来越亮。
那些人估计也没有想到，有人会来管闲事。
林宁走到唯一站着没动手的外籍男子身后，揪着他的头发往身后狠狠一带。
对方毫无防备，惨叫一声，倒退着向后踉跄着摔倒在地。
剩下的三个人愣住了，只在这黑夜里看到影影绰绰的一个高大身影，双眼散发着他们看不懂的光，扑了过来。
林宁顺手薅住蹲在地上那个男的的头发拽了起来，一点炮就轰在了他的眼眶上。
这么爱看，回家看你妈去啊。
男人惨叫出声的同时，林宁左手掐着他的脖子，狠狠的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男子瞬间没了声音，软倒下去。
剩下的两个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起扑了上来。
“曹尼玛的……”
“楔死你个老坎儿……”
林宁直接迎了上去，侧身躲过一人，右臂一个大摆臂，重重地砸在右面那个人的头上，顺势半蹲下身子，肩膀撞在那人的胸口，然后狠狠一抬头。
“砰！”
“呃……”那人翻着白眼，满嘴血沫子，仰面倒在地上。
林宁身体稍微往左挪了一点，拳头擦着他的右臂，身后贴上来最后那个男人。
手臂后移，抓住那个人的衣服，顺势转身，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对方向后倒去了，身体被林宁薅着衣服没有倒下去。林宁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转身，过肩摔。
“砰～”
“啊～”
两边住宅的灯都亮了起来，有人探头看了一眼，赶紧缩了回去，并且把窗子关了起来。
最开始被拽倒的那个男的，刚刚爬起来站稳，看着眼前的场景，扭头就跑。
那个低声哭着的女生，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被照亮的巷子里，那个站着的男人和倒在地上的三个混混。
林宁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甩了甩手，转身刚要走。
那个女生突然爆发出了尖利的哭声，跑着扑到了林宁身上，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放声大哭。
“呜啊啊啊……”
“没事了，你赶紧走吧！”
“呜呜呜……”
那个女生整个人都挂在林宁身上，他无奈地低头，想再继续劝说，对上一张哭花的脸。
妆糊了，眼线晕成两团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披散着凌乱的长发，在这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有点恐怖。
林宁愣了，这张脸他见过——这不就是翡翠商场首饰加工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素质的那个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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